庄眠以为他指的是转账:“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不是亲兄弟,账更应该算清楚。”
谢沉屿视线在她面容流转,意味深长落下一句:“怕再见到我,把持不住、旧情复燃?”
听闻,庄眠站在车外,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窘迫。她迅速冷静下来,郑重其事道:
“请放心,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都是成年人,分手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像是真的怕他误会她对他余情未了,庄眠往后退一步,继续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我不是小孩子,能为自己负责。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划清界限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贴在脸上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睡了一觉气色恢复许多,面颊透出淡淡的粉。
“误会什么。”谢沉屿冷淡道。
庄眠:“误会我们两个有私情。”
谢沉屿扯了扯嘴角,慵懒靠着椅背,嗓音轻飘飘的:“哦,是担心钟景淮误会啊。”
庄眠和钟景淮清清白白,但她并不想澄清。谢沉屿以为她和钟景淮在一起,总比觉得她对他痴心不改好。
“你这么在乎你的名声,应该也不想它被莫须有的流言玷污。”
谢沉屿语气挺欠:“突然不怎么在乎了呢。”
庄眠:“……”不久前不是还很在乎吗?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眼眸狭长冷锐透着冷峻薄情,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显得缱绻多情,两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危险又极致蛊惑。
庄眠移开视线,敷衍开口:“那谢先生您怎么开心,怎么来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去,随便他了。
缄默须臾。
谢沉屿下车,点了根烟倚在车门。他抬头望向公寓楼层,梧桐树的阴影落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处,显得格外冷漠。
有早出的住户路过,瞥见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好奇地窥探车主。
立在车边的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微风拨动他额前利落的短发,露出一双晦暗不明的黑眸,散发着贵不可攀的疏离。
他手臂自然垂在身侧,长指勾着香烟,随意地点了点指尖,猩红的烟蒂明灭闪烁。
十七岁那一年,谢沉屿在沪城的一个平常夏天。
遇见了一个不平常的女孩。
她像某种坚硬的蚌类,偶尔会冲他短暂打开一道口子,但又很快合上。
庄眠懂得保护自己,却不知如何爱惜自己。
谢沉屿想在她打开蚌壳,小心翼翼窥探世界的时候,往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稀世夜明珠。
这样,她在关上壳子以后,也能拥有不灭的光亮。
可后来她走得干脆,什么都不要,好像不愿跟他有一丝瓜葛。
如今,庄眠看他的眼神里面有防备、抗拒、轻度排斥。
堪称避他如蛇蝎。
他们的感情隐藏于褶皱与褶皱之间,在年少时被推开,横陈在那个热烈的季节。
也在年少时冷却,消散得一干二净。
意识到这点,谢沉屿清晰闻到了血肉烧焦的腥味。
低头一看,烟头不知何时烧到了手指,正无情地焚烫他的皮肉。
庄眠回到家,习惯性地在玄关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往里走。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
那时候谢沉屿没有斥责她,而是悄无声息地在房子各处铺满柔软舒适的地毯。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七八年了吧?
庄眠有些恍惚。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钟景淮:「给你带了早餐,稍后到。」
她回神,正要点进聊天页面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新的消息。
谢沉屿:「陪了你一夜,饭都没吃。下来,请我吃早餐。」
这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发送的。
庄眠清透的瞳仁倒映着聊天列表的未读红点,缓慢地眨了下睫毛。
她倒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么喜欢吃早餐。
盯着谢沉屿的头像,庄眠眸光微动,不可避免地回想不久前两人的对话。
分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别两宽,从此他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谢沉屿作为谢家太子爷,固然权势滔天、高高在上,但情场上的他显然跟在名利场中不同。
贵公子的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即便分手时闹得不愉快,他依然会向她伸出援手,不会出言折辱她。
庄眠想,也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和他也能做冷淡的朋友。
那五年,他们从年少走到成人,从沪城远赴英国,彼此占据了对方最纯粹美好的青春。
后来分开,一别五年。
如今又回到了最初的城市。
相识的五年和分离的五年相互抵消,一切归零。
作为多年校友,她和他偶尔也能体面地打个招呼,吃一顿普通的饭。
思忖须臾,庄眠垂着长睫,点进跟钟景淮的聊天页面,回复道:「好,我在家。」
发送成功,又打开和谢沉屿的聊天页面,慢腾腾打字。
「请早餐可以,但今天不行,改天吧。」
她刚退烧,需要好好休息。
谢沉屿垂着眼,单手回复信息,将手机往工作台一撂。
开车离开格曼公寓。
途经路口时,他的车跟一辆开进来的劳斯莱斯擦肩而过,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
倘若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还在,定然知晓那车型、车牌,赫然是钟家二公子的座驾。
谢沉屿素来骄傲自负,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更别提一辆车。
但不久前,他正好看过狗仔爆出的照片。
一眼认出,是钟景淮的车。
刹那间,眼神晦暗,心脏像被浇了桶冰水。
谢沉屿目视前方,修长指骨猛地攥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戾突起,野性的力量蓄势待发。
她拒绝他,是因为钟景淮。
今天不行,他不行,就钟景淮行。
理智尚且占上风,情绪仍在掌控范围。
他没有调头返回。
谢沉屿一脚油门,嚣张狂妄的引擎声骤地响起,黑色轿车扬长离去。
庄眠洗漱完毕,在客厅拆解顶奢品牌方送来的新一季产品,还没拆完,门铃就响了。
她光着脚走过去开门。
钟景淮拎着早餐站在门外,暗纹细条纹马甲搭配撞色衬衫,把他身上的斯文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景淮哥。”庄眠拉开门,侧身请他进来。
钟景淮将食盒递给她,弯腰在玄关换鞋,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庄眠说。
格曼公寓地理位置极佳,餐厅正面朝阳,采光良好。清晨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倾泻而入,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粼粼的光斑。
庄眠提着食盒走到餐桌,逐一取出里面的餐点,又转身煮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一杯放在钟景淮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钟景淮摘下架在鼻梁的金丝眼镜,搁至餐桌一旁,问她:“宸远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的项目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走流程,不过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庄眠手持瓷勺,轻轻搅动热气氤氲的海鲜粥。粥里加了象拔蚌和东星斑,鲜香四溢,既美味又滋补。
“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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