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不敢怠慢,趋步上前,依足晚辈拜见尊长的礼节,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小子王明远,叩谢老夫人救命之恩!家父得以脱困,全赖老夫人高义,恩同再造,小子与阖家上下感佩不尽!”
张老夫人停下捻佛珠的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朴素、却举止有度、眼神清正的少年。
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润:“好孩子,快起来吧。路见不平,略尽绵力,何足挂齿。倒是你小小年纪,遇此大变,能沉稳应对,更知恩图报,是个有孝心、懂礼数的好孩子。”
她话锋一转,看向自家孙子,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不像我家这个泼猴,整日里就知道胡闹疯玩。老身倒要托你件事,日后在学堂里,多提点提点他读书上进,若能让他收收心,学到你一分半分,老身便欢喜不尽了。”
王明远连忙躬身:“老夫人言重了。文涛兄天资聪颖,性情豁达,小子才疏学浅,唯有互相切磋,共同进益。”他这话说得诚恳,既是谦逊,也全了张文涛的面子。
一旁的张文涛听到祖母又拿自己说事,还当众拜托王明远“管教”他,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苦得像吞了黄连,对着王明远挤眉弄眼,惹得老夫人和张夫人都忍俊不禁。厅堂内严肃的气氛被这小插曲冲淡,多了几分暖意融融的温情。
晚上,王明远和二哥刚回家。
大哥王大牛正站在院中,见他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感慨的神情。
“三郎,回来了。”王大牛迎上来,声音压得有些低,“今日……醉仙楼的大管事来了。”
王明远心头一紧:“他们又来干什么?”
“不是闹事。”
王大牛摇摇头,指了指堂屋桌上几个扎着红绸的点心盒子。
“是赔罪。带着礼来的,说是底下人胡闹,冒犯了咱家,他全然不知情,如今已将人处置了。还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都在一个镇上讨生活,和气才能生财。”
王大牛顿了顿,看着弟弟的眼睛,继续道,“他提出,以后每日向咱家订购五十斤卤味,各样下水都要,按市价再加一成,银钱……当日结清。爹他……思量再三,应下了。”
王明远沉默地听着。
这看似丰厚的订单和加价,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封口费”和“买平安”。
父亲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小门小户,经不起反复折腾,有这稳定的进项,对全家是件大好事。
可这份“好事”,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若非张家还有夫子的帮助,父亲此刻或许还在牢里,这“封口费”又从何谈起?
腊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马上也就快到新年了。
赵氏蒙学的学堂里,所有的学童都充满了期待。
赵文启夫子端坐案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一张张冻得微红却难掩兴奋的脸。
“明日始,学堂休沐,直至元宵后。”
夫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肃穆,“然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休沐非废学,尔等归家,亦当时时温习,不可懈怠。安排的课业,需熟读成诵,回塾之日,老夫要逐一考校。”
他的目光又在王明远身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期许,
“明远,汝天资颖悟,更当克勤克勉,莫负韶光。”
王明远心头一凛,忙起身肃立,躬身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不敢懈怠。”
自从夫子和家里决定让他走科举这条路后,夫子也对他严厉了很多,课业也比其他同窗都要多很多。
夫子说完后,小胖子张文涛在一旁偷偷对他做了个苦脸,换来夫子一记不轻不重的眼风,连忙缩了缩脖子。
伴随着众同窗的期待和核心,终于熬了下堂,明天就正式休沐了。小胖子则叽叽喳喳的给他说着过年自己要吃什么东西,要玩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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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生活这段时间因为卤肉的生意变好了许多,每日的进项除了摆摊卖卤肉还有送卤肉去醉仙楼,差不多每日的收益在1两多银子了,转眼便从一个贫穷的农家变成了一个小富之家了。
刨去必要的开销与为王明远科举预留的束脩、笔墨钱,家中存款也多了起来。
临近年关,母亲赵氏这次破天荒地“大手笔”了一次。
“今年,咱们全家都做新衣裳!”赵氏拍板的声音带着爽利和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
她特意扯了细密的靛蓝色棉布,为王明远缝制了一套崭新的直裰——标准的读书人装扮,交领右衽,宽袖收祛,腰间系着同色的布带,虽无绸缎华彩,却显得十分清爽,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那份沉稳的书卷气愈发凸显。
“我儿越来越像镇上的秀才老爷了!”赵氏欣喜的夸赞道。
虎妞和狗娃则得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袄裤。特地拜托邻居吴婶做的,吴婶手艺巧,在虎妞的袄子襟边还用黄布头细细镶了边,缀上几个憨态可掬的盘花小扣。
两个小家伙穿上新衣,脸蛋被红布映得黑里透红,活脱脱两个从年画里蹦出来的小福娃,只是底色着实深了些。
嗯,没事,黑福娃也是福娃。
“娘!三哥!看我的新衣裳!”虎妞拉着狗娃在院子里转圈,红袄子像两团跳跃的火苗。
“好看!真像两个天上下来的小福星!”王明远笑着夸赞。
虎妞得意地扬起小脸:“那肯定的,三个长得那么好看,那我肯定也很好看,对吧三哥?”
王明远忍俊不禁,揉了揉她扎着红头绳的小揪揪:“是的是的,我家虎妞最好看!”
狗娃也跟着傻乐,奶声奶气地喊:“三叔好看!虎妞好看!我也好看!”
虽然王明远知道,这两个黑墩子看着现在的体型大概率长大就是放大版的大哥和娘亲的样子,但是还是会逗逗这两。
王明远本身也疑惑自己为什么长得细皮嫩肉不太像家里人,直到有次二哥刮了胡子才发现他们眉眼都是很像的,只是大哥二哥这胡子和旺盛的毛发,还有这充满压迫感的体型,和他反差太大了,才显得不是那么像。
虎妞和狗蛋打闹了一会,又拽住赵氏的衣角,小嘴叭叭地开始提要求:“娘!过年要买糖!好多好多糖!要那种亮晶晶的冰糖!还要吃冰糖葫芦!山楂的!红果果外面裹糖,亮晶晶的!还有芝麻糖、麦芽糖……”
狗娃在一旁拼命点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买!都买!”赵氏笑得合不拢嘴,满口应承。
今年手头宽裕,她心里格外松快,除了糖,又采买了厚厚的窗纸、新的碗碟、祭祀用的香烛纸马,甚至咬牙买了一小坛平日里舍不得沾唇的米酒。小院里堆满了年货,空气里都飘着富足的年味。
推着载满年货的独轮车走在归家的冻土路上,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远远看去不知道谁家要逃荒一样。也为他娘的购买欲感到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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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天还没透亮,王家灶房里的烟火气就升腾起来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刘氏和赵氏婆媳俩的脸庞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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