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顾洲都心神不宁,如坐针毡。每次电脑屏幕稍微卡顿一下,或者头顶灯光晃一晃,他都能吓出一身白毛汗。去接水的时候,恨不得前后左右都看三遍。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些。顾洲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大佬,时候差不多了吧?”
胸口的玉佩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顾洲站起身,假装去废弃打印间找旧资料,绕到了那片空置的工位区域。越往里走,空气越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越明显。
他走到王伟之前那个工位旁,这里依旧空荡荡的,积着薄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用他那半生不熟的通灵眼去感知。
有了昨晚秦渊的引导和距离带来的清晰度,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了。
就在那空工位的下方阴影里,蜷缩着一团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灰影。它不像赵淑琴的怨念那样带着尖锐的恨意,也不像那个隐藏存在般冰冷贪婪,它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枯竭的疲惫和绝望,像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这就是王伟?那个不断发出求救信号的残魂?
顾洲的心揪了一下。看他这副样子,别说害人了,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困难。之前怀疑他是恶灵,真是错得离谱。
“大佬……”他在心里呼唤,“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看到了。”秦渊的声音回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能量几乎被吸干了,只剩最后一点执念撑着。难怪之前找不到像样的遗物,他太弱了,微弱到几乎没在物品上留下任何印记。”
“那怎么办?”顾洲有点急,“我们没时间再去找他用过的东西了。”
“只能直接尝试沟通了。”秦渊道,“我会用最精细的力量,在他周围做一个极薄的隔绝层,暂时减弱外部对他的压制。但这就像在深海里造个气泡,非常脆弱,而且维持不了多久。你必须抓紧时间,直接接触他的灵体本源,尝试建立连接。这是最危险但也是最快的方法。”
顾洲看着那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咬了咬牙。直接接触灵体?听上去就瘆人。但想到对方一次次徒劳的求救,再想想自己之前还错怪他……一种混合着愧疚和冲动的勇气涌了上来。
妈的,干了!
他不再犹豫,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朝那团蜷缩在工位下的灰影探去。指尖传来的不是实体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凉仿佛穿透一层粘稠水膜的虚无感。
就在接触的瞬间。
冰冷!疲惫!绝望!
庞大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失控的冲击,而是更像一段段破碎无声的呐喊。
他看到无尽的黑暗,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盒子里,动弹不得。
他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监视感,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
他体会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被不断抽取、耗干的虚弱。
还有……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唯一能感知到带着生人气息的光源拼命传递信号的徒劳努力。
那些键盘声、那些霜花、那些代码、甚至那次失控的掐捏……都是它耗尽力气发出的求救。
顾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
他努力维持着连接,试图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在他的视野中,那团蜷缩的灰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其艰难缓缓地凝聚出一张脸的轮廓。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憔悴不堪的脸,眼眶深陷,脸色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像是时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惊吓。
但在那恐惧的最深处,却挣扎着一丝微弱几乎要熄灭的哀求。
他虚幻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没有声音发出,却有两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识碎片,穿透了重重阻碍,传递到了顾洲的脑海中:
“……救……”
“……命……”
连接到此为止。
顾洲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猛地向后退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团灰影在他断开连接后,似乎更加淡薄了,几乎融入了阴影里,看不真切。
成了!他们真的沟通上了!王伟不是在害人,他是在求救!
然而,还没等顾洲稍微松一口气,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冰冷的恶意,如同悄然涨潮的海水,缓缓地从大楼深处弥漫开来,开始谨慎地扫过这片区域。
秦渊布下的那个极其精细的隔绝层,虽然微弱且针对性强,但似乎还是引起了某种存在的隐约警觉。
顾洲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短暂却深刻的连接,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王伟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那张年轻却布满恐惧的脸,和那两个破碎的音节,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别发愣,抓紧时间。”秦渊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依旧冷静,但尾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至少得弄明白,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的根脚在哪。”
顾洲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看着那团几乎要消散的灰影,心里一阵发怵。还要再来一次?刚才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但秦渊说得对,他们需要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颤抖着触向那团微弱的能量。这一次,连接似乎顺畅了一些,不再有最初的强烈冲击,但那股深沉的疲惫和恐惧依旧浓郁得化不开。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传递出友好的意念,同时像翻书一样,在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中搜寻有用的信息。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更多的碎片涌来,模糊而混乱。
加班……无止境的加班……屏幕上的代码扭曲成令人头晕目眩的旋涡……
心脏猛地一抽,剧痛……倒在键盘上……冰冷的触感……
醒来……却无法离开……被困在这小小的方格之间,像被无形的墙壁锁住……
看着新的人来来往往,却无人能看见他,听见他……
孤独……永恒的孤独……
一个名字的碎片闪过,王伟。
一个公司的logo并非迅科,而是一家早已倒闭的名字很绕口的互联网创业公司。
顾洲的心沉了下去。果然,王伟和赵淑琴一样,都是这间办公室,或者说这栋楼的牺牲品。所以那些旧新闻里语焉不详的“猝死员工”,指的就是他,而迅科的赵淑琴,是后来的受害者。
那……那些异常现象呢?顾洲努力将意念聚焦于此。
短暂的沉默后,更清晰的画面传来:
他看到王伟无数次徒劳地试图敲击键盘,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异常的声音。
他看到王伟耗尽微薄的力量,在冰冷的屏幕或玻璃上凝结出霜花,拼出那个唯一的单词HELP。
他看到王伟在自己的电脑上留下那段循环的代码。
甚至那次掐脖子……传来的是一阵剧烈失控的能量波动,混杂着极度的焦急和一种……被外力扭曲干扰的陌生感!仿佛当时有另一股力量猛地介入,将他的求救信号扭曲成了攻击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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