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正在捡碟片的顾洲动作猛地一顿，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
　　顾洲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秦渊。
　　不得了的东西？
　　比那个骚扰他的奔跑背影还要不得了？
　　秦渊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平板，似乎刚才那片刻的深沉只是顾洲的错觉。他手指划拉着屏幕，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调调：“还愣着作甚？本王饿了。今日若再无肉，便拿你打牙祭。”
　　顾洲：“……”

　　得，刚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这老鬼有点深度，果然是错觉。
　　他认命地爬起来，走向厨房，准备今晚的“供奉”。
　　但秦渊刚才那句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更深的不安。
　　如果……那么多人的疲惫、焦虑、抱怨、甚至绝望……日复一日地积累在那里……

　　会养出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好把菜刀磨得霍霍响，试图用噪音驱散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念头。
　　今晚，得多做点肉。
　　墨菲定律大概在哪个世界都通用，那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顾洲看着工作群里张经理@全体成员，要求明天一早必须看到最新版方案躺在邮箱里的消息，绝望地闭上了眼。
　　得，今晚又别想准点溜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在部门小群里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小张：@顾洲 勇士！顶住！】

　　【小李：兄弟，保重……我老婆催我回家带孩子，先撤了！】
　　【老王：年轻人多锻炼，好事。我也得回去给我那盆宝贝兰花浇水了。】
　　没一会儿，办公室里的人就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顾洲，然后仍然是上次隔壁组一个同样苦逼的哥们。
　　灯光惨白，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偌大的办公区安静得让人心慌。顾洲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试图用效率战胜加班时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幕墙，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隔壁那哥们终于也扛不住了，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开始保存文件。
　　“顾洲，又不走？我肝不动了，先撤了。”他一边关电脑一边说。
　　“马上马上，就差收尾了。”顾洲头也不抬地应道。
　　那哥们收拾好东西，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厅的方向。
　　“叮。”电梯到达又离开的声音隐约传来。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顾洲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空调系统持续运作的低频噪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顾洲心里有点发毛。他忍不住四下看了看，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旷，远处的阴影仿佛比平时更浓重了一些。
　　他甩甩头，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加快速度干活。

　　就在这时。
　　“嗡……”
　　空调的运作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顾洲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侧耳倾听。
　　不是错觉。那持续不断的背景音真的消失了。办公室里陷入一种死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被拨动。

　　紧接着，“呼……”一股强劲的气流猛地从出风口吹出。
　　但不是预想中舒适的冷风，而是……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腐气味的寒风。
　　那风量极大，吹得顾洲工位上的文件哗啦啦作响，几页纸直接飘到了地上。
　　顾洲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搞什么鬼？空调坏了？”他嘟囔着抬起头，想去看出风口。
　　这一抬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呼出的气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凝结成了一团清晰可见的白雾！
　　就像寒冬腊月在外头一样。
　　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夏天！就算空调制冷，也绝不可能达到让水汽凝结的程度！
　　办公室里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骤降！
　　冰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衣服，带走他皮肤上仅存的热量。不过短短十几秒，他就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怎、怎么回事……”他声音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不断呵出的白气。
　　这绝不是正常的空调故障。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想看看内部温度监控或者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提示。
　　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
　　他那原本显示着方案文档的液晶屏幕上，正从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上一层厚厚的、晶莹的霜花。
　　霜花蔓延得极快，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很快就覆盖了大半个屏幕，文档内容被彻底掩盖。

　　而就在那一片冰霜覆盖的正中央，霜花的纹理诡异地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清晰无比的英文单词。
　　“HELP”
　　那字样扭曲着，挣扎着，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印出来的。背景是屏幕被完全覆盖后不透光的漆黑，衬得那霜白的HELP愈发刺眼，带着一种绝望的寒意。
　　顾洲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恶作剧，这不是故障。

　　是那个东西。它来了！它不再满足于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了！
　　极度的惊恐让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失控般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隔断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惊恐万状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一排排死寂的、空无一人的工位。
　　就在他右前方不远处，一个背对着他的空置工位上，一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别扭的姿势，趴在那个工位的电脑前。
　　它的身体佝偻着，几乎对折，脑袋几乎要埋进那漆黑一片的屏幕里。两条虚幻的手臂正在键盘上方疯狂地、快速地敲击着，速度快到带起了残影！
　　明明那电脑屏幕是黑的，主机也没有运行的声音，但它却像是正在赶什么生死攸关的进度一样，拼命绝望地敲打着根本不会有反应的键盘！

　　没有声音。
　　除了顾洲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那片区域死寂无声。
　　那无声的疯狂敲击，那扭曲拼命的姿态，在惨白灯光和冰冷寒气的衬托下，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骇人的画面！
　　顾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它……它就在那儿！
　　它不是在重复过去的残影！它是在……向他展示？！或者说……在恐吓他？！
　　那屏幕上冰冷的“HELP”，和眼前这无声的疯狂劳作，形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它到底想干什么？！
　　顾洲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只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
　　他手脚冰凉，几乎是连滚带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电梯厅的方向狂奔而去，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冰冷的空气仿佛粘稠的胶质，阻碍着他的脚步。身后，那片区域的寒意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