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玻璃碴，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子里没装窗帘，窗外黑漆漆的树影在闪电的映照下张牙舞爪，看着怪吓人的。
　　顾洲肚子饿得咕咕叫，但煤气灶打不着，只能就着矿泉水啃剩下的半块面包。吃的时候他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但每次猛地回头，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心理作用，全是心理作用，”他努力说服自己，“穷比鬼可怕，穷比鬼可怕...”
　　吃完这顿寒酸的晚餐，顾洲开始发愁睡觉的问题。二楼有三间卧室，但只有那间有四柱床的房间里摆了家具。其他两间空得连张席子都没有。
　　他可不想睡地板。
　　顾洲站在那间卧室门口，犹豫不决。那张四柱床看起来很舒服，铺着厚厚的床垫，就是帷幔有点吓人，总让他想起恐怖片里的场景。

　　“总不能第一晚就睡沙发吧？”他嘀咕着，“好歹是花了五万块买的床，不睡白不睡。”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卧室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顾洲推开窗户通风，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稍微驱散了屋里的沉闷。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准备换衣服洗澡，这才想起卫生间的热水器可能也用不了。
　　果然，拧开水龙头，只有冰凉的水流出来。顾洲咬咬牙，冲了个冷水澡，冻得直哆嗦。
　　“省钱，省钱，”他一边发抖一边自我安慰，“冷水澡对身体好，还能省电费。”
　　洗完澡，他站在卧室里，看着那张四柱床，又开始犹豫。
　　睡，还是不睡？这是个问题。
　　睡吧，总觉得这床有点邪门，不睡吧，客厅沙发又小又硬，而且说不定更吓人。
　　最后疲惫战胜了恐惧。顾洲实在是太累了，搬家折腾了一天，又受了这么多惊吓，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管他呢，如果要是有鬼，睡哪都一样。”他心一横，爬上了床。
　　床垫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舒适，顾洲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顾洲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楼下客厅踱步，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规律。
　　顾洲瞬间清醒了，心脏砰砰直跳。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深更半夜，谁会在他家里散步？

　　顾洲轻轻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脚步声更清晰了，确实是在客厅。偶尔还夹杂着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小偷？这是顾洲的第一个念头。但转念一想，哪个小偷会这么大胆，在别人家里悠闲地散步？
　　莫非真是...鬼？
　　这个念头让顾洲后背发凉。
　　脚步声突然停了。
　　顾洲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厉害。他等了好一会儿，楼下再没有任何声响。
　　“走了？”他小声嘀咕，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另一种声音。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滴答声持续不断，听得人心烦意乱。顾洲犹豫了一下，决定下楼看看。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有点微弱的光。
　　顾洲光着脚，一步一停地往下走。老旧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响一声，他的心就揪一下。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下来往客厅里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里空无一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滴答声是从厨房传来的。顾洲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过去。
　　厨房水龙头果然在滴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奇怪，明明关紧了啊...”顾洲小声嘀咕着，伸手去关水龙头。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龙头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顾洲猛地回头，厨房门口空无一人。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房子里绝对有东西！
　　关紧水龙头后，滴答声停止了。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顾洲站在厨房中央，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下的厨房显得格外冷清，老式的橱柜投下长长的阴影，看着有点吓人。
　　他突然觉得口渴，于是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他白天放进去的几瓶矿泉水和半个面包。
　　但当他拿出水瓶时，注意到冰箱最里面有个小东西，是一枚古钱币，铜绿色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顾洲拿起钱币仔细看，“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他确定自己白天收拾的时候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这钱币是哪来的？
　　正当他对着钱币发呆时，楼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顾洲吓了一跳，钱币差点脱手。他赶紧把冰箱门关上，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走到客厅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原来放镜子的地方。虽然镜子已经碎了，但那个位置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楼上再没有声响传来。顾洲犹豫着要不要去房间看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什么诡异的事情了。
　　“明天再说吧，”他自我安慰道，“说不定就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
　　回到卧室，顾洲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屋子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老房子确实有很多声音，木头热胀冷缩的吱呀声，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但在这之外，顾洲总觉得还有别的声音。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轻微的碰撞声，甚至偶尔像是有人轻声叹息。
　　最吓人的是，有几次他分明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吸，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耳廓上，但当他猛地睁开眼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幻觉，都是幻觉，”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即将再次入睡时，一个清晰而轻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一声冷哼，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嫌弃，近得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
　　顾洲瞬间彻底清醒，猛地坐起身来，心脏狂跳。
　　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恐惧。

　　那一声明哼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无法自我欺骗。
　　这房子里，确实有别的东西存在。
　　顾洲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他就这样睁着眼等到天亮，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看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当阳光终于洒满房间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早上好，新室友。”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