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脸,用的是洗面奶。
而他之所以可以当着她们的面肆无忌惮地和心腹幕僚说起那么私密的话,是因为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在入府调教明白之后,便被刺聋了双耳。
为的就是他在谈事的时候,想要服侍与享受也不用有什么顾虑。
而这,只是他诸多享受之中,并不起眼的一项。
而他,也只是江南集团之中,不算最顶尖的一位。
夜风在河面吹过,无声地吹绿了两岸的杨柳。
杨柳新芽年年绿,便如这年年新生的人。
站在岸上赏柳的人,从来都甚少怜惜。
......
对普通的百姓而言,天亮了,在通常意义下并不意味着美好。
因为与天光一起回来的,还有暂时离去短暂忘却的生活重压;
而与夜晚一道离开的,还有酣睡中那些遥不可及的梦。
周元礼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中那张憔悴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连颓丧和脆弱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倒下。
为了过去祖辈的基业,为了如今这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了长宁周家的未来,他都不能倒下。
齐政的话,让他辗转反侧了一夜。
他有些不相信这个只是在才学上证明过自己的少年,但对方言语之中所推演的未来,又让他无力反驳。
那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认真地洗了把脸,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府门。
这一天,不知道又有什么在等着他。
在苏州城中的四个铺子,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两个还开着。
另外的两个铺子,地还在,屋还在,但人都已经被挖走了。
剩下这两个还能开着,也是因为终究还是有人愿意为了他们两口子的仁厚,付出一些忠诚的回报。
来到铺子中,陪着掌柜和伙计们吃了一顿员工餐之后,周元礼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巡视了一圈,该安排的安排,让掌柜和伙计该怎么做怎么做,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既然决定了要撑下去,那就得时刻做好准备。
如果嘴上说着撑下去,行动上却是认命般地摆烂,那有什么用?
等到日头渐渐升起,一道身影走入了铺子。
伙计们大喜过望,周元礼亲自迎接,但等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的激动瞬间消失。
因为,这不是客人,而是同行。
“德舆,怎么?不欢迎老夫?”
来人也是苏州布行一个颇为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先前跟周家关系还算不错,跟周元礼的爹也是好友,这次在众人对周家施压的时候,他也没有帮腔,说起来倒算是个不错的人。
也正因如此,周元礼迅速整理心情,“孟世叔,二楼请。”
上了二楼落座,掌柜的亲自奉茶,来人便直入主题,“德舆,如今这情形,老夫没有出手帮衬,还望你不要见怪。”
周元礼的回答也不负他厚道的名声,摇头道:“世叔言重了,您没跟着落井下石,小侄就已经感激不尽。”
“哎!这鲁会长......”老头叹了口气,“这般境地,你作何打算?”
周元礼正打算开口,忽然心头猛地想起了齐政昨夜的话,当即将到嘴边的言语咽了回去,“世叔今日前来,想必有所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你我两家既是世交,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蒙难,我无法直接施以援手,深以为憾,这几日茶饭难入,日夜思索,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请世叔教我。”
“你与鲁家的恩怨已久,为何他之前动不得你,如今却能轻易成事,自然有宁城伯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卫王殿下啊!”
老头伸出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但是卫王殿下真的在乎这点东西吗?卫王殿下真的是如此想的吗?恐怕未必吧?哪怕卫王殿下真的是如此想的,你若是能扛下来,撑到卫王殿下抵达,直接拦下他的车驾,将此事点出来,他也必然不敢认下此事啊!他代天巡抚江南,结果人还没到江南,手底下的人就开始欺压良善了,这传出去谁受得了?”
他捻着胡须,“到时候,说不定卫王殿下还会大义灭亲,直接将鲁家的家产抄没,送到你手中,以保全自己的名声。如此,你反倒能因祸得福!贤侄以为如何?”
说完,他看着周元礼,眼底带着浓浓的自信。
这一番说辞,可是他反复推敲过的,必然能击中周元礼的软肋,进而完成知府大人的命令。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元礼听着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后背竟是冷汗涔涔!
居然又被齐政猜中了!
居然真的有人来劝说他向卫王喊冤!
而如果没有齐政的警告,他几乎肯定会折服在这一番言辞之下。
夫人买回来的书童,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贤侄?贤侄?”
老头的呼喊将周元礼从震惊中惊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照齐政给他定下的方略,起身朝着老者躬身一拜,“多谢世叔指点!不过此事甚大,我又心乱如麻,且容我好生思量一番。”
“好,无妨,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老者捻着胡须,心情一片大好。
齐政并不知道,他昨夜预言的事情,在今晨就得到了应验。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欣喜,只会更觉得这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有多么的云诡波谲。
同样,他也不知道,在他和周坚去往程氏私塾的路上,他们那个一向稳重的名儒先生,此刻有多么的激动。
自从昨日下午做好了楹联和诗牌,程硕便开始憧憬在老友们面前嘚瑟一番的场景。
而当昨日下午得知老友陆十安恰好也来到苏州城中访友的消息时,他的激动和期盼就更上了一层楼。
等孩子们都到了,他在私塾中上了半堂课,便直接布置了课业,吩咐众人自习,而后便迈着匆匆的脚步离开了。
课堂里,登时就像是落进了一百只苍蝇,低低的交谈声四起。
“怎么回事,先生今日怎么如此懈怠!”
“咋的?你有意见?先生懈怠点不好吗?”
“就是,先生整日操劳,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嘿嘿,当然好了。但是为啥啊?”
“着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今日三叔邀请了他的几位好友过府一聚,都是有名望的,所以三叔赶去招待去了。”
“那上午不会回来了吧?”
“不知道。估计不会了。”
教室最后的,周坚也跟齐政窃窃私语,“听见了吧?你说先生为何这时候请那些好友来聚会啊?”
齐政想起方才看到的楹联和此刻讲台上的诗,笑着道:“牛逼不装逼,便如锦衣夜行啊!”
“啥意思?”
“没啥意思,你该好好学习了!”
另一边,程夫子出了私塾小院便快步来到了会客厅,人未至而语先达。
“诸位,久等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踏入厅中,他拱着手,朝着厅中的四位老友客套起来。
“子丰兄,你邀请我们来,你这个正主却迟到,合该罚酒啊!”
“诶,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德厚兄开办私塾,教育后辈,这是正事,我看啊,就罚三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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