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珊瑚很兴奋,用双手将滚灯滚动,发现里面点燃的蜡烛没有歪斜,十分满意,当时就要和室童玩起滚灯来,然而这时候,一个扎着双髻、穿着用金线绣成“鲤鱼戏莲花”图案的缂丝云锦白色袍子且胸前挂着明晃晃羊脂白玉玉坠的小公子突然来到摊位前。
小公子大约十来岁,眉目清秀,得天地之灵气,满眼期待地看着摊主老者身旁的那些滚灯,然后问了价格,得知价格后小公子有些失落沮丧,然后移开视线,看着苗珊瑚双手拿着的滚灯。
小公子走近前,认真端详起来,滚灯里的烛火闪烁着,在小公子的脸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你很喜欢滚灯,不买是因为价格吗?”苗珊瑚望着小公子,爱怜不已。
“爸爸妈妈很严苛,每次给的零花钱都不多,这次出来也就只给了我一百元,可是我嘴馋,在前面的小吃摊位上买了几条烤多春鱼,现在就只剩下八十块。”小公子说着,望了摊主老者一眼,“除非老爷爷给我便宜点,否则我就不能买得起。”
老者听后接口道:“不是我不给你便宜,如果我向你少要二十块,那么刚刚买了滚灯的这位姑娘就会心里不平衡,我就要退回她二十块,那样的话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老爷爷说得对。”苗珊瑚转向小公子,“这样吧,我帮你付那二十块钱,你就能买得起滚灯了。”
小公子摇头,很坚定地拒绝道:“姐姐虽然很好,可是我却不能接受,那样的话,我虽然能够买得下一个滚灯,却让姐姐这样的好心人受到损失。一个世界,是不应该让好人受到损失和伤害的,否则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哦!”苗珊瑚和做滚灯的老者都惊讶不已,想不到一个小男孩居然有如此见识,暗暗纳罕。
就连林越等也是同样惊奇。
苗珊瑚则道:“若是这样,你就不能买滚灯。”
“没关系的。”小公子道,“若是能和姐姐一起玩一下滚灯,我也就知足了。”
“这太容易了。”苗珊瑚爽快应道,“我们一起玩。”
“嗯。”小公子微笑点头。
两个拉开距离,在行人稀疏的间隙,苗珊瑚弯腰把手里的滚灯扔向小公子。
滚灯沿着地面如皮球一般滚过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小公子的身前。
小公子弯腰捡起,从地上扔向苗珊瑚,因为距离稍稍偏了些,苗珊瑚突然变成双瞳玄猫,一个纵跃,扑向滚灯。
在抓住滚灯的时候,轻轻跳开,然后回身像玩小毛绒球似地在两前肢下盘带了一会,接着冲着小公子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扑,滚灯又滚向小公子。
小公子看到苗珊瑚变成双瞳玄猫丝毫不惊讶,司空见惯似地,在滚灯滚过来后,泰然若素地用脚拦住滚灯,俯身下去,将滚灯扔过去,而双瞳玄猫依旧在抓住滚灯后将滚灯盘带一会,又用力将之扑回。
《小公子和双瞳玄猫之滚灯图》跃然眼前。
林越等都没有上去打扰,静静站在那里观望着,任凭灯火一点点阑珊,星月移动位置。
不知滚灯被来回滚动了几次,苗珊瑚又变回人身,却在接到滚灯后,凌空将滚灯扔向了小公子。
小公子看着向自己胸前飞来的滚灯,心血来潮,抬起右脚用力踢向滚灯,滚灯向上飞起,划过一个弧线,越过苗珊瑚的头顶,飞向了只有一个摊位之隔的一个皮影戏摊位。
皮影主要是由牛羊皮或纸张制作而成,而滚灯里有蜡烛,如果滚灯破损,蜡烛掉落,烛火就很可能点燃皮影,苗珊瑚、小公子都慌忙跑了过去,林越等也奔过去。
庆幸的是,皮影戏班子里一个楚楚动人、穿着浅色衣裤叫的小姑娘在滚灯落下时接住了它,才杜绝了可能会发生的事。
小公子对小姑娘很感激,相谢后又匆匆反身离开,再次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烤多春鱼,然后将烤多春鱼送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很开心,冲着小公子浅浅而笑,小公子的脸上晕染了红色。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西服且高高瘦瘦的男子从人群里走过来,对小公子说道:
“公子,你怎么还在贪玩,给你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快点跟我回家,你爸爸妈妈会等急的。”
小公子转头,看见了男子,说道:“杜伯伯,我知道了。”
“那跟我走。”被称杜伯伯的男子道。
“是。”小公子向小姑娘和苗珊瑚挥手道别,牵着杜伯伯的手,一起走去。
······
小公子离去后,苗珊瑚将滚灯送给了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然后大家又走到了滚灯摊位前。
恰巧走来一个身穿印有竹叶图案的翠绿裙衫的十四五岁少女,少女留着齐眉短发,弯弯的桃花眼,一张白皙的娃娃脸,左手里拎着个有皮卡丘图案的塑料保温饭盒,右手拿着两枝小雏菊,“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大约只有《山鬼》里的句子才能更贴切地形容她。
她走到摊位前,看了林越他们一眼,短暂的时间后,皱皱眉头,走到老者的面前,蹲下身,把两枝小雏菊放在保温饭盒上面,一起放到老者的面前。
伴随着出谷黄莺般的话语:
“爷爷,吃晚饭了,里面是红烧武昌鱼还有烧鸽子,都是你爱吃的。”
“真是我的好孙女,不枉我疼你一场。”老者放下手里在做的滚灯,接过饭盒,拿过上面的两枝小雏菊闻了一下,放在身侧,然后将饭盒打开,拿出上层里的烧鸽子,就大口吃起来,“你要是再来晚一会,爷爷可能就要饿死了,你来的真及时。”
“爷爷,先别急着吃,又没有人和你抢。”少女把手伸过来,“把卖滚灯的钱交出来,由我保管,不然都被你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我也没有钱给你买吃的。”
老者道:“现在为止,除却眼前这位红衣红裤的姑娘买了两只,还卖出去两只,卖了四百块钱,都在我上衣的右边口袋里,你自己拿。”
少女回头看了眼苗珊瑚,然后把手伸入爷爷上衣的右边口袋,从里面拿出四张红票票,颇为满意,在老者眼前晃了晃,说道:“咱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这钱就只能由我保管,否则我们肯定会有露宿街头的时候。”
把钱装起来,回头瞥了一眼,小声道:“爷爷,他们这些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事情想要完成!”
老者听了说道:“没错,他们的确是有想要完成的事,怎么,你想要帮助他们?”
少女摇头:“才没有!爷爷,我们势单力薄,勉强在人世上生活,不能牵扯到太多的事件之中,轻则有烧手之患,重则可能会把咱们的小命搭上。”
“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认识,觉得不应该过多插手别人的事,应该明哲保身,隔岸观火,孤芳自赏,结果在这么多年之中,没有结识什么朋友,可是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你的奶奶和你的父母······哎,我自知大限将至,恐怕不能再照顾你,又不忍心置你不顾,就想给你找些可以依靠的朋友。”老者拿着手里剩下的烧鸽子,打量着林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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