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街夜话》
第49节

作者: 夜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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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人凤继续奔逃,经过土地祠的时候,发觉祠前香炉边有物发出粉红色的光。
  许人凤只觉眼前一亮,停了下来,然后走过去。
  他看到了芙蓉石蟠螭耳盖炉,但他并不知晓它的名字、来历和渊源,只是想到这件物事肯定是圆明园里珍藏的,西洋人搜刮圆明园时将之搜刮而去,却在半路遗失,落在了土地祠,圆明园里的珍藏之物肯定珍贵无比。
  “你和我一样,也是幸存者,我只要不死,就会把你带走,绝不会让你落在鬼面罗刹的手中······”
  许人凤脱下自己烟熏火燎的上衣,用上衣将之小心翼翼包裹起来,捧起,抱在怀里。
  此时,西洋人的呼喊声和洋枪声渐近,许人凤带着它快速逃去。
  在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鬼面罗刹狰狞不已的鬼面,看到了远处此起彼伏的火光,看到了夜下的阴翳,还有那一轮沧月和其周围绵延不绝的星辰。
  江苓(现在叫南苓)时候的石塘村,是一个古朴厚重的村子。

  村子里桃树很多,村人多以做工匠营生,走在村间的路上,总能看到那些在勤学苦练的孩童,有的在石头上画画,有的在木头上写字,有的在用黏土做出瓷器的坯胎,还有的在做小船的模型。
  石芙蓉带着貔貅通过“江苓安家”的时空之门,来到了石塘村,确定这就是现在南苓的“桃源新村小区”所在地。
  本来只是确认一下就要回去,可石芙蓉那么思念许人凤,当年她成妖时,许人凤已经去世,也就是说石芙蓉从来没有以人的面目出现在许人凤面前,没有和他好好交谈一番,没有好好去爱,以及道别······
  石芙蓉就像之前很多次偷偷来这里一样,要好好看看许人凤,轻车熟路走向那三间小屋。
  小屋前的院子里有个穿葛布衣裤的少年,便是许人凤,他坐在凳子上,正专心致志地坐在木桌前,于纸上作画,所画的正是《蜂猴图》,而在旁边则放着芙蓉石蟠螭耳盖炉,里面燃着普通的香屑,烟气弥漫,香味飘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犹如观棋烂柯般,山石树木、猴子和蜂巢以及蜂子依次跃然而出。

  石芙蓉和貔貅始终静静待在路边,石芙蓉侧着头,盯着许人凤的侧脸,而貔貅则是在左顾右盼,一刻也不能安宁,但是碍于石芙蓉而不能离开。
  见许人凤画好了画,貔貅说道:“石姐姐,我们走吧,后面的画面再看的话你会难过的。”
  “我还想再多看看他!”石芙蓉不为所动。
  “那石姐姐就是自找苦吃。”貔貅很不客气地说。
  石芙蓉却毫不在意,莞尔一笑:“只要能多看看他,别说会难受,就是从我身上割下一块肉,或者让我去死,我也没有怨言。”
  又道:“我永远不忘当初我们在杏花春馆的土地祠相遇的场景,历历如旧,他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着我,呵护着我,带我逃出圆明园和京城的时候,我感受到从来未有的安全感!”
  “石姐姐,你想过没有,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你已经爱了他快一百五十年了,而他从来不知道,尸骨都早已成灰,灵魂都已投胎,甚至都可能投胎两次了······”貔貅叹息不已。
  “‘只要心似金钿坚‘,我还能爱他更久。”石芙蓉陶醉在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恋中。
  貔貅将脑袋杵在地上,算是活化了“以头抢地”的成语:
  “石姐姐恋爱脑附身,谁来解救。”
  此时对面路上走来个年轻的女子,女子虽布衣裙钗,却玲珑秀丽,如村间路旁盛开的一朵小花,她欢欣不已,蹦蹦跳跳来到许人凤的身边,蹲下身,用衣袖擦去许人凤额头的汗珠,边擦还边不忘盯着那幅图,说道:

  “人凤哥哥,你画的《蜂猴图》比去京城之前更好了,你又进步了。”
  “是吗?多谢夸奖。”许人凤脸上露出笑容,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时月,你来的很巧,这幅图我现在刚画好,可以陪你一起去散步了。”
  女子叫唐时月,是许人凤的青梅竹马,在许人凤去京城后,她一直在等着她,直到数日前的一个晚上,许人凤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外,灰头土脸,发如乱蓬,狼狈不堪,怀里抱着个衣服包裹。
  那晚,唐时月和母亲一起下厨,做了许人凤最爱吃的家乡菜:白切鸭和鸭血粉丝汤。
  许人凤美美吃了一顿。
  唐时月挽着许人凤的胳膊,撒娇撒痴道:“散步先还不急,我只是希望能看到小时候看到的画面,还记得那时候,你十一岁,我十岁,你和师傅在隔壁村的祠堂横梁上作画,也是首次画这幅猴子捣蜂巢的画,我很巧地提着半篮子吃食给你们送去。”

  又道:“当我到的时候,你也画出蜂巢和蜂子,然后就很神奇的从横梁间飞出几只蜂子,向我飞过来,是你及时扔下画笔,跳了下来,脱掉衣服打蜂子,虽然保护了我,可是害你被蜂子蜇了。”
  “你还想再看到那样的画面,是不是还想再让我被蜂子蜇,想看我的狼狈模样?”许人凤用手指点了一下唐时月的额头。
  唐时月摇头:“才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样的事件很神奇,你、我还有那幅画聚齐的时候,竟然就出现了蜇人的蜂子,蜂子不是来的很蹊跷吗?”
  又道:“我觉得那是你的画画的太好,像神笔马良一样,才会出现蜂子,同时,也象征着我们俩······”
  害羞不已,难以说下去。
  许人凤道:“你把它当成一种祥瑞!”
  “没错,就是祥瑞。”唐时月东张西望一番,“我还是想要看到蜂子的出现!”
  “或许蜂子会出现吧。”许人凤不置可否,“行了,我们去散步吧。”
  “再等等。”唐时月道。
  “别等了,若是蜂子飞来,我们还在这里的话,我又要重蹈当年的覆辙了。”许人凤拉着唐时月起身,“我们去村外走走。”
  唐时月温顺地点头:“嗯。”
  然而两个刚走,一个过路者来到许人凤的院子里,拿走了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石芙蓉和貔貅通过时空之门回到桃源新村小区,与张麟阁、吴健雄和林越等汇合后,开始寻找许人凤的消息。
  虽然明知许人凤已经不在人世,但石芙蓉还是要寻觅,哪怕是找到他的后人,向其后人打听一下许人凤和唐时月的爱情,以及两个人的一生经历,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满足。
  起初社区不怎么乐意,觉得去找一对生活在清末的男女有点不着边际,况且尸骨都已成灰,两个是否成亲,有无后人也说不定,去哪里找?
  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麟阁和吴健雄无奈之下,只好亮出自己的身份,这样社区组织才愿意积极配合,带领他们去了社区派出所,派出所动用力量进行户籍排查,以及查询地方志。
  两天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许人凤相关的讯息及其后人的下落:

  许人凤是当时颇有名气的画匠,记载于地方志上,书上记载许人凤和唐时月夫妇在1862年成亲,于1912年先后离世。
  夫妇两个遭逢乱世,甘苦与共,不离不弃,相濡以沫,也奏出了独属于他们的爱情之歌,育有一子,子又生孙,孙生重孙,重孙生许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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