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灯消失在转角后,谢拾青终于掏出烟盒。
斜倚在路灯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昏黄的光线将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影,连带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锋利感都被模糊了几分。
他微仰着头吐出一口烟雾,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夜风拂过,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烟草燃烧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味道,初闻清冽,尾调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像是雪松混着焦糖,又像是冷铁淬了蜂蜜。
谢拾青对烟的挑剔程度,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味道太苦的,他嫌呛喉;太甜的,又觉得腻人;浓烈的,他说像在抽柴火;寡淡的,干脆评价为抽了个寂寞。
曾经有个专门为他制烟的老师傅,被他折腾得几近崩溃,最后摔了工具怒道:“谢少,您这不是在挑烟,您这是在选妃!”
可谢大少爷偏偏不依不饶。
他要的是那种——第一口像刀锋划过舌尖,带着微微的刺痛;中调要有雪原般的凛冽,能让人瞬间清醒;尾韵却必须缠绵,得在唇齿间留下若有似无的甜,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吻。
为此他砸了不知多少钱,甚至专门包下一座烟叶种植园,就为了培育出理想中的品种。
最后终于得偿所愿时,那位老师傅捧着支票热泪盈眶,连夜收拾行李逃去了国外。
此刻,谢拾青垂眸看着指间的烟,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对烟的执着,大概就像对那个男孩一样。
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好的。
这么一想,被压下的心思又冒出了头。
视线像被磁铁吸住般黏在那张脸上,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着,心脏都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层下爬行。
喉结上下滚动时尝到的名为:渴望。
——想用指甲在那完美肌肤上刮出红痕,想用牙齿丈量锁骨线条,更想看着那双眼睛蒙上水雾。
呼吸不自觉地加快,幻想着对方睫毛颤动时坠落的泪珠会如何折射光线,湿润的眼底会映出谁的影子。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掌心发烫的温度暴露出某种扭曲的期待:要是能亲手擦掉那滴眼泪就好了,用拇指重重碾过发红的眼尾,在瓷器般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这种燥热在胃里翻搅成甜蜜的绞痛,越是想象对方破碎的表情,越感到某种近乎疼痛的快意从脊髓窜上来。
谢拾青想,他大概本性就是一个见色起意的流氓吧。
转身欲走时,余光瞥见什么,脚步停顿下来。
唇齿间溢出些闷笑,抬腿朝门口的花坛走去。
整张脸都沾染着愉悦。
他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单疏白扶着冰冷的瓷砖墙踉跄走出卫生间时,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敏反应抽走了他大半力气,喉头肿胀的窒息感虽然消退,但皮肤下的灼烧感仍在蔓延。
他强撑着走到酒店后门的欧式花坛边,终于脱力地跌坐在阴影里。
夜露沾湿了洗旧的牛仔裤,他仰头靠着铁艺栏杆喘息。
现在既不能回沈家——沈兖楚肯定在等他;也不能回宴会厅——那些宾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瑕疵品。
正犹豫是该在公园长椅上熬到天亮,还是用藏在鞋底的备用现金去住廉价旅馆时,皮鞋碾过碎石的声音突然逼近。
单疏白浑身绷紧,猛地睁眼。
逆光里,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停在他面前。
视线上移,窄腰宽肩的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再往上,是那张在二楼惊鸿一瞥的脸——此刻没了栏杆遮挡,男人浓烈的五官在月光下更具冲击性。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带笑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啧。”谢拾青突然蹲下身,指尖虚虚划过他脖颈处的红疹。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瑕疵,却绝口不提过敏的事,“坐这儿喂蚊子?”
单疏白下意识往后缩,后腰抵上冰凉的花坛铁栏。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他看见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停留,拇指蹭过他颧骨时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单疏白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先去我车里?”谢拾青收回手,指腹残留的冰凉触感让他皱眉,“给你买点药。”
单疏白蜷起手指。
他记得这个男人——半小时前还和沈兖楚谈笑风生。
沈兖楚的朋友会是什么好人?
那些西装革履的少爷们,向来把折磨他当作余兴节目。
像是看穿他的疑虑,谢拾青忽然笑了:“我和沈兖楚玩得好,不代表我认同他那套。”他故意凑近,呼吸拂过单疏白颤动的睫毛,“谢拾青就是谢拾青,只对漂亮东西有耐心。”
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明亮。
单疏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热度,那不是施虐欲,而是某种更纯粹的、近乎狩猎般的兴趣。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记住我的名字了吗?”谢拾青突然问。
单疏白愣住,撑着想站起来的动作僵在半空:“什么?”
带着薄茧的指腹突然蹭过他眼下。
这个距离能闻到对方身上苦艾酒混着烟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大概是宴会里沾上的。
“要记住哥哥的名字……”谢拾青的嗓音像浸了蜜的刀锋,慢条斯理在他耳边磨,“才好报恩啊。”
单疏白耳尖地烧起来。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被调戏了,整张脸瞬间红得比过敏时还厉害。
谢拾青满意地直起身,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看着男孩几乎要冒烟的头顶,他心想今晚这药买得真值——毕竟谁能想到,沈家压着的小雀儿,害羞起来比想象中更可口呢?
谢拾青伸手一捞,怀里就多了个温热的身体,抱的丝毫不费力。
单疏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圆了眼睛,本能地蹬了两下腿,像只被突然抱离地面的猫。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蜷缩在他臂弯里,胳膊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放松。”谢拾青低声哄道,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不会摔了你的。”
单疏白犹豫了几秒,最终卸了力气,软软地窝进他怀里。
好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想。
不用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路,不用提心吊胆地注意四周,就这样被人稳稳地抱着,像是飘在云端。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睫毛在谢拾青颈侧扫过一道细微的痒。
谢拾青抱着他往停车场走,眉头却越皱越紧。
怀里的人太轻了。
单疏白个子不矮,粗略估计至少一米八出头,骨架匀称修长,但抱在怀里却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团羽毛。
谢拾青甚至能隔着衬衫摸到他凸起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分明得硌手。
——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潮。
沈家对外宣称单疏白体弱多病,所以鲜少露面。
现在看来,这怕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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