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司直颇为叹息的说道,随手把一件件抖开的衣物,重新整理妥当。
“衣柜查过了,说看法吧。”李值云扫视着众人。
沈悦先答:“也许是月光照到了什么影子,打在了衣柜之上,吓得丁言突发心疾。”
田画秋眉头微蹙的说道:“我比较赞成师父的思路。据卷宗所述,室内除了报信官的鞋印之外,只有丁言一个人的鞋印。这也就说明,没有第三个人来过。”
小豌豆抬眼:“那如果是穿着袜子进来呢?”
几人愣了一下,认为这话颇有道理。
然而,判定此案为入室行凶,又显得说不过去了。
沈悦颇为迷惑的摇了摇头:“不对,逻辑不对。若为入室行凶,怎可能选择吓死人的方式呢?这无法保证成功率呀!”
小豌豆歪了歪头:“也可能只是恶作剧,过失杀人。”
沈悦噗嗤一笑:“还可能是鬼对吧?得,咱们讨论半天,又回到原点了,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
陈司直建议道:“不如还用老办法,从丁言的人脉关系着手。”
李值云一探腰,把小豌豆拉了过来,“你跟师父说说,如果你做恶作剧的话,会对什么样的人下手?”
小豌豆脆声答道:“我讨厌的人,或者是不熟识的陌生人。”
“为什么会选陌生人?”
“因为我不认识他,他应该也不认识我呀,防止他家去告状。恶作剧嘛,就是图一乐,戏弄一番,看看对方的反应。有的时候,戏弄陌生人反而更加有趣,就像开盲盒一样。”
“开盲盒……”
李值云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这个“开盲盒”的比喻恰到好处。
正如落在井口的那枚小柿子。
它没有被人摘去,而是被风打落。没有落在地上,偏偏就落在紧窄的井口。又随机,又刻意,仿佛在滚滚红尘之中,早已注定。
柿子,是一定会落下的。
那么,丁言这枚柿子,究竟是被人刻意摘去?还是被一阵看似随意的风,陡然打落?
瞧着李值云的沉思貌,沈悦说道:“司台,不如您先留在现场,看看天黑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子,或者,会不会闹鬼……”
说到这里,沈悦没忍住笑了起来,毕竟鬼这种东西,常听过,没见过。
“我呢,就先去趟京兆府。前些日子,丁言一直追着玫瑰盐丢失的事情不放,还报案到了京兆府。说不定,正是因为此事得罪了人。不论如何,先查实了再说。”
李值云点头:“你去吧。”
与此同时,陈司直也想到了什么:“圣人有意提携丁言,她却刚好死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来实在是巧。难不成,是有人见不得她好,不愿她入职翰林?属下这就去一趟她所在的互市监,摸排下她的人际关系。”
“去吧,”李值云沉声,另有打算的说道:“顺便,再去趟翰林院。七年之前,她在那里待过半年,兴许有什么旧交也未可知。”
白日落,黑月升。
小豌豆和李值云坐在丁言的卧房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师父,你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有。”
听到这话,崽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李值云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尖,“但师父更相信,纵使这世上有鬼,一般人也无缘得见。”
“嗐,”崽子吐了口气,“您净吓我。”
放眼窗外,月色空明。接近七月十五了,月亮也圆了起来。只不过有几缕浮云,如黑纱带一般从月前飘过,给这静谧的夜徒增几分神秘。
“其实,我从前不怕鬼的,大半夜都敢一个人走山路。”
“那后来为什么又怕了呀?”
“因为,我听过一个九命猫妖的故事。每五十年,就要封印它一次。同样的,每五十年,它就会出世一次。出世之后,大开杀戒,吸食人血后就会功力大增。而且每一次出世,都要比上一次厉害呢……这猫妖还长着一头白毛,跟我老家的传说大差不差。我觉得,最恐怖的点在于,它还会附身在你最亲近的人身上,这太可怕了!”
李值云眉头微蹙:“最亲近的人突然变了个样子,这一点,委实可怕。”
小豌豆感觉到师父话里有话,于是关心的问道:“师父,你是经历过类似的事吗?”
李值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小豌豆:“你说,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振,颇为厌世?”
小豌豆稍加思索后答:“这个人被诛了心。”
李值云披着月光,轻轻的叹:“是呀,哀莫大于心死。心一旦被诛,体将不复存在。”
小豌豆目光潺潺,拉住了师父的手,“师父,你不要再这样心事重重的了。如果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就说出来呀,有豌豆帮你解决。”
李值云吭地一笑,拍了拍崽子的手背,“好了,师父本身就有忧郁气质,哪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哈哈,还忧郁气质,崽子笑得滚到榻上,打起了滚来。
等了一阵,夜色渐浓,小柿树的影子也斜斜的打到床上。但衣柜还是衣柜,立在那背光地里,仍旧是两个乌麻麻的大东西。
李值云拉上窗帘,复又打开,这里除了刚刚死过人,平静的连虫子爬过的窸窣声都没有。
“今儿就到这儿吧,回了。”
回到冰台司,陈司直过来禀道:“禀司台,现下翰林院当值的几位女官当中,仅有一位名叫吴虚的,出自丁言同一届。”
吴虚,李值云知道这个人。
阿娘自杀的观点,就出自她口。
当年西河滩试风筝,她亦是十三名参与者之一。
“吴虚说,丁言生性寡淡,从不多话。当年上巳节前,她头回攒了那么大劲儿,要把老家的龙头蜈蚣风筝呈献给陛下。不想弄巧成拙,害了人命,被贬去互市监后,她便与同届的举子们断了联系。唯独上个月,在城隍庙碰见了她。”
“城隍庙?”
“是。吴虚说,丁言买了香烛元宝,在给自己烧纸。”
“给自己烧纸?!”
“对。丁言当时的原话是,先给自己存些钱,等到了地下再花。”
李值云猛地抬眼,瞳仁紧缩:“这丁言,居然预知到自己时日无多……”
陈司直叹息着:“是呀,我乍一听这句话,眼泪都快下来了,哪有人自己给自己烧纸啊。她的心里,该有多自苦啊。”
李值云没有被陈司直的仁慈带偏,只是泠泠说道:“此人着实寡清,明明有一儿郎在世,却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就仿佛在说,我不指望你,你也莫来叨扰我,当真是冷心冷情。”
陈司直还是不太相信,当娘的会对自己的孩子冷漠至此。于是说道:“她会不会得了什么重病,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不愿拖累旁人。”
李值云嗤了一声:“尸检格目中,除了心衰猝死之外,无有任何病症。”
那既然不是因病,就可能是得罪了人,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在这个时候,沈悦和田画秋回来了。
“查的怎么样了,我跟司台刚聊到,丁言是不是得罪过人,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沈悦痛饮了杯茶,喘着粗气说道:“今日,我跟画秋两处的跑,先去的京兆府,再去的盐课司。原来啊,是一个无品级的运盐官暗通了私盐贩子,以至前番那批玫瑰盐整整折损了一万斤。现下,盐官跑了,盐贩子也在通缉之中。巧的是,匪首名叫孟青,刚好是乌池案中,偷走了一千斤盐的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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