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话,她又垂下头去,
“贫道这病,是先天的。自打落生,便被全家视为妖孽,几次三番的要把我烧死。最后还是家母,偷偷的把我送到一家道观,这才保住一条命来。”
“虽说男女同体,但我从小都是女子样貌,家师也一直把我当女子来养。”
“只不过在成年之后,一到了晚上,就想当男人。”
说到这里,住持难为情的咳了咳嗓子,那语气之中,既有委屈也有无奈。
“身为道士,确实不该如此。可道士也是人呀,也会有孤独的时候啊。”
“那罗泓呢?”李值云温和的问道。
“她……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两个同病相怜,可后来才知,她只是容貌像极了男子。哎,说一千道一万,后来发生的事情,任谁都没有想到。我本来以为那物,只是个摆设罢了,不中用的……”
她流下了两行泪,又火速擦掉。
再把两只手伸向了李值云:“大人拘了我吧,想来这通奸罪,是跑不脱了。”
道观门外,议论喧天。
“就那一眼,脑子都给我干烧了!”
“今儿来这一趟,三十年没白活!”
“哈哈哈,对呀,总算是长了见识!住持身怀异禀,全观沦为鸾宠!”
“兄弟们,我俩可没有啊,我俩可没有!”
小和尚和女道童端出香茶,给每人发上一杯,“这事儿啊,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不是?没有那么离谱。”
一众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这要是不离谱,还有什么是离谱的?”
女道童气急了:“师父对我挺好的,她就不能犯个错吗?你们不要再瞎说了。”
话音刚落,李值云便拿着一张口供出来了,一众连忙噤声。
“走。”
李值云眼都没抬。
这一回,轮到沈悦不解了,“不是,这就结案了?”
李值云沉声说道:“其一,公主仅命我等,查明女婴父母,余事未作吩咐。其二,涉事双方皆未婚配,不能以通奸论罪,最多属于和奸之列。而这和奸,按律属民不举官不究。其三,太常寺主管宗教事务,待其审议之后,方可处置。其四,对于罗泓携款潜逃之事,住持不予追究。”
沈悦耸了耸肩:“成,这事呢,也确实是可大可小。在道观住了两天,您也算是菩萨心肠了。”
下山之前,李值云回望了一眼北方群山。
在这清凉山顶,清晰可见西山猎场。
李值云讳莫一笑,瞬时就明白了公主的深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约摸是想利用此案,搅弄风云,掌控清凉观。
只要掌控了清凉观,就多了一只随时观察西山猎场的眼。
至于之后,
她究竟要做什么,在短时期之内,应该不需要冰台司来操心了。
回到京中,李值云把小豌豆扔给了陈司直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大理寺去了。
“怎么回事?”陈司直看着沈悦,“李司台是什么意思?”
沈悦捂嘴窃笑:“既然扔给了你,肯定是这崽子犯事儿了呗。谁叫你是纠察属官,主正人过的司直大人。”
陈司直噗嗤一笑,她也总是这么爱笑。
随后皱皱鼻子,拉住了豌豆小手:“哎呦呦,我们才这么一丁点大,能犯什么事儿呀?快主动跟姨姨交待吧。”
小豌豆挠了挠头:“我扒掉了案犯的裤子,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陈司直笑出了眼泪。
笑罢了,清了清嗓子:“要我说,这也算不上什么错事。你师父呀,只是觉得你行为乖张罢了。”
“那怎么办?”沈悦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要我帮忙搬凳子,拿板子呀?”
“去你的,哪凉快上哪儿去吧。”陈司直笑着赶走了沈悦,然后关上了门,和小豌豆商量出了一个应付师父的策略。
这一边,李值云赶到了大理寺,快步走进了徐少卿的公务房。
“您找我?”
正伏案办公的徐少卿搁下毛笔,将一纸公文递给了李值云:“控鹤监呈请,要把风筝案的丁小宝调入司天监。他们说,他会测算风向……”
控鹤监,是专门为女帝遴选美男子的部门。
李值云放下文书,笑了一笑,“而今,他们的权利也是愈来愈大了。”
徐少卿抖了抖眉,唇边带笑:“皇后有旨,恐怕不能不遵。”
这所谓的“皇后”,指的是控鹤监监正,薛义寒。
除了皇后,其下还有“贵妃”等人。这些人通常被称为“侍郎”,也算是雅号了。
“时下,丁小宝尚在监中吧?”
“尚在,原是这两日,就要投入林场为奴。”
“丁小宝会测算风向……在这一点上,薛义寒不可不谓之机敏。当初那大风筝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冰台司,除了有运气加持外,还真的不排除人力干预。至少这丁小宝,是确定风筝可以落在京城的。”
“他这么做为了什么?”
徐少卿抬眼,一双清水眸子凝视着李值云:“故意抛尸,抛入京城,这根本不符合常理。莫非,他是另辟蹊径,为了引人注意?那么,他究竟想引起谁的注意?”
李值云略加思忖,颇为笃定的回答道:“引起他母亲的注意。”
徐少卿嗤地一笑,一张俊脸染上几分促狭:“不惜身惹重罪,也要引起他母亲的注意,好一个缺爱的孩儿。可怜可怜,当真可怜。”
李值云道:“丁小宝走到如今境地,其母丁言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和离之后,不管不顾。今年年初,丁小宝千里迢迢的来到京中投靠丁言,不想那丁言竟躲在外头,半个月都不曾归家。可怜他身无分文,最终饿晕在人家门口。”
徐少卿摇了摇头:“现下可好,倒是引起了控鹤监的注意。”
李值云请示道:“少卿意下如何,是驳回,还是准呈?”
徐少卿细长的手指敲过桌沿,目色放远:“先行驳回吧,本官倒是要看一看,这控鹤监为了一个囚徒,能下多大力气。”
李值云颔首:“下官附议。”
随后,徐少卿拿出了一套卷宗:“交给你了,近来大理寺案子太多,可谓是应接不暇。”
李值云打开卷宗,紧跟着呼吸一滞,眸光炸裂!
“丁言死了?”
“就是昨夜的事。仵作验了,说是吓死的。”
“吓死……”
“七月到,鬼门开,玄乎事儿多了,你慢慢查吧,不急。”
“嗬,您也会调嘴弄舌了。”
得知丁言死讯,李值云百感交集。
她拿好卷宗,孤身一人前往酒楼小酌。酒意微醺之际,整个人晃晃荡荡的往地上泼洒一杯酒水,以祭其母。
“阿娘,丁言死了。”
“您说,她是罪有应得,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呀?”
“可我到现在,都没能判定,她究竟是不是恶人。三年了,我进京三年了,可您的案子,就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河里,连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不过,现在她死了,孩儿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查她了。”
清月之下,李值云像个小孩一般,嘴唇嗫嚅,对着一泓酒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随后,她飒利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掷。不知第几次,修补好了破碎的自己。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