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道童接过帕子,依旧是抖个不停。
整个人呆呆的,似乎没听见小豌豆的话。
小和尚看了她一眼,提眉斥道:“行了,别在这儿抖了。前头大殿无人看守,你过去吧,我们几个还要陪着官爷办案呐。”
女道童这便擦着眼泪,双腿发软的离开了。
住持走过来,皱巴着一张脸,朝李值云施了个礼:“原来您是官爷,真是失敬了。那过会子,会有仵作前来查看?”
李值云眉目微压:“要查,必定要细细的查。”
临近晌午的时候,刘指挥带人赶到。冰台卫如潮涌一般,将清凉观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个水泄不通。
罗仵作着装整齐,带着他的小徒踏进猪圈。
就在所有人瞪大了双眼,等待他给出结论的时候,罗仵作却突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李值云上前一步。
“哈哈哈,”罗仵作拿着头骨,指给所有人看,“这哪是人的头骨,是猴子的!”
“啊?”所有人张大了嘴。
罗仵作笑着点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真的是猴子头骨!你们瞧,这颅顶更加突出,还长着连续的眉脊,鼻骨也更加宽平,”
说着,罗仵作把头骨翻了个面,把底部对着大家,“从这个角度,依稀能看出它的脑容量,这连人脑的一半都不到呐!”
好大一出乌龙!
所有人无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不过呢,这头骨之上,到处是啃咬伤,确实是被猪啃食的。”罗仵作如是说道。
在这个时候,女道童飞也似的跑了过来,“罗泓没死!罗泓可能没死!我刚发现,大殿的功德箱被撬了!他可能偷了钱逃跑了!”
小和尚双手叉腰,当场骂道:“昨儿法会演排完,咱们喝水的喝水,洗澡的洗澡,大殿的门忘了关,竟叫这货钻了空子!”
住持龇牙咧嘴,厚厚的嘴唇咧的跟棉裤腰似的:“猪圈里的猴子,估计也是他扔进来的。咝,往常咋没发现,这小家贼这么聪明呐,还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一晃之间,一场人命案竟然变成了自导自演的卷款潜逃死遁案……
李值云偏了偏头,感觉还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比方说,剩下的头骨为什么刚好是上半块,而不是下半块。
如果是下半块的话,那也不必叫罗仵作过来了,单凭自己的经验就可以轻易区分。
一来是因为,猴子的下颌骨是两块,而人是完整的一块。
二来是因为,牙齿的区别显而易见,山中的野猴子,可从来都不会刷牙漱口。
还有刚才说的,被猪吃掉的死亡方式,很难再辨别男女。
这也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
叫人不得不怀疑,所作的一切都是在掩盖罗泓是个女子的事实。
那么,这究竟是罗泓一个人完成的,还是几个道士通力合作,共同完成的?
事已至此,是讯问的时候了。
李值云的目光威压而下,如一枚令签一般,盖在了住持的身上:“说,罗泓究竟是个男子,还是个女子?”
问话突如而至,住持身子一震,两条腿如同冰柱一般,僵麻在了地上。
见她愣着,冰台卫们齐声而喝:“说!”
住持又是一哆嗦,想要掩饰的欲望敌不过本能的畏惧,最终,她嘴唇发颤的说道:“回大人,她是女子。”
说罢了此话,人也低下头去了。
李值云面目严峻,眉心紧蹙:“那在七月初六前后,罗泓是不是诞下过一个女婴?”
住持倒噎了一口气,像个犯错的小孩似的站在那里,双手不停的搓着衣角。
最后,她点头说道:“是,大人,确实如此。这小家贼不男不女的,不知何时怀了个胎。说来惭愧,终究是贫道的不是。贫道不该一时不忍,将她收留,以至酿成今日之错。”
李值云冷笑一声:“她不是在观中待了一年之久么?那后来呢,女婴何在?是不是被尔等溺死掩埋了?”
听到这话,女道童有意维护她师父,噗通一声跪下了:“不不,女婴没死!是我亲手把她放在山脚下的!后来,后来我躲在一边偷看,有个贵妇人把她捡走了!真的没死,真的没死!”
此话一出,女道童挨打的原因找到了。
再联合那句“违背了师父的意愿”,李值云不禁勾起唇角,满副睥睨的看着住持:“你要感谢你这徒儿,她不仅给了女婴一条生路,也给了清凉观上下一条生路。”
住持不由分说,连连称是:“正是,大人所言极是,贫道这徒儿向来宅心仁厚。”
李值云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在两个男道士之间睃巡着,“时下,女婴的母亲找到了,那女婴的父亲又是谁?”
签师低着头,腰弓的更狠了。
而小和尚还是腆着肚皮,整个人讪讪的,一张大脸盘左顾右盼。
他们不说话,似是无法开口,无所适从。
正当场面陷入僵局之际,只见小豌豆一个飞扑,一把扒下了住持的裤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
太狠了,她实在是太狠了。
就这一眼,就刺瞎了大家,一个个失神的愣在那里,目瞪口呆。
住持惨叫一声,连忙把裤子提上。然后把脸一捂,狼狈的蹲到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众默然着,唯独沈悦夸张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黄斑眼病,看什么都是黄的。
“叫你们往死里隐瞒,现在瞒不住了吧!”小豌豆得意洋洋的在心里说道。
原来她是个双性人。
李值云轻叹一声,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所有人退下,至前院等候,本官要与住持小叙片刻。”
人群散开,沈悦偷偷拽住了小豌豆。
“嘿,小兔崽子,你怎么知道她是双性人的?”
小豌豆目色猾黠,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方才才确定的。她的身子前头,鼓起了一个大包……”
田画秋噗嗤一笑:“得亏有头骨一事,叫她匆忙过来,没来得穿长褂。要不然,还得被她再瞒上一会儿。”
沈悦五官乱飞,又爱又气的揉了揉豌豆的小脑瓜:“你这熊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过会子你师父出来,看她揍不揍你。”
小豌豆哼唧一叹:“就算是揍,我也认了,只要能揭开真相,大女子有何惧哉。”
“啧啧啧,”沈悦咂着舌头,“真不愧是冰台司的人。”
法务房中,住持不停沾泪,一张脸红的能滴下血来。
李值云安抚她道:“其实不妨事的,为什么要每个人都一样呢?《道德经》中,不就有天下大同的理念么?想来住持你,正是走在了众人之前。”
住持眼睛一亮,似是受到了安慰。
稀烂的颜面,也挽回了一点。
她长舒一口气,向李值云致谢道:“人人都想当官,不外是因为,他们误以为当官可以横行霸道、以上欺下。今日得闻大人悲悯之言,贫道茅塞顿开,方知为官之德所在。”
李值云笑道:“住持过奖了。”
住持摆了摆手,颇为感慨的说道:“红尘之中,亦是修行啊,大人修的,比贫道修的好。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那女婴的父亲,确实是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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