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李值云挑起蛾眉。
“是,就这样。”
窦麒礼敬的拱了拱手,“出了这样的差池,下官深感惭愧。多年不见的故交,确实没有必要再见了。”
这话说的好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是一不小心,很可能被他糊弄过去。
李值云抓着重点不放:“既然是多年不见的故交,好生招待就是,何必要委以重任?再者说,窦监丞精心制造的‘人偶’,缘何会到了运盐车中,再被送至京城?”
窦麒默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恭敬的说道:“在这件事上,下官委实无辜。也许有宵小挟私报复,下官再过愚钝,也不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李值云笑了一声:“也许有宵小挟私报复……那么这个宵小,是孟青吗?”
窦麒浅声:“或许吧,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人心难测啊。”
李值云从袖袋中取出那枚小蝴蝶耳环,“劳窦监丞一看,可识得此物?”
窦麒佯装细看,随即摇了摇头:“下官不认得此物。”
李值云用最短的时间,快速的分析下了这件事。
保不齐,将女尸投入盐车真的是孟青所为。
一来,她是库管,方便行事。
二来,依照目前情况来看,她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趁着窦麒被捕,盐场大乱,肆机偷盐。
三来,有掉入盐中的耳环为证。
李值云收回耳环,临走之前,安抚窦麒道:“此次进京,大抵是例行问话,窦监丞不必多思,尽可宽心。”
窦麒躬身,行了个方方正正的大礼。
转日一早,天光微亮,一行人便启程回京。
车队堪堪驶出定边县地界,崔县令身旁的幕僚便眉开眼笑,朝他伸出了大拇指,“大人高啊!您这一出坐山观虎斗,用的是恰到好处!如此一来,不仅收拾了窦麒,还给薛大人立下了投名状。”
崔县令抚着胡须,小眼睛里闪着精光,颇为得意的说道:“这些京老爷们啊,总以为自己能于无声无息之间,暗中私访,查明真相。殊不知,只要进了城门,哪还有县太爷不知道的事儿啊。不去干涉,只是本官不想干涉罢了。”
幕僚嚯嚯大笑:“那接下来的事,就不牢大人费心了,自有京爷们,替您扫平障碍。”
五日之后,李值云等人抵达京城。
第一时间,就是把窦麒与姑苏灭门案的名单,呈送到了大理寺徐少卿处。
徐少卿了解完了案情经过,凌空戳着李值云,好一顿插科打诨。一张俊脸,也变得讨嫌三分。
“好啊你,居然甩了这么大个锅给我!”
李值云笑着一行礼:“证物有了,卷宗也移交了。从何处查,如何去查,少卿您酌情处理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通知下官。今日不早了,下官告辞!”
话罢,便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天热的很,一丝风都没有。日头炙烤着大地,鞋底子都要烫化了。
沈悦去买冰果子回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晃脑:“离谱了!离了大谱!我刚听说,窦麒在挨了一顿训诫之后,罚银百两,平调到盐课司去了。”
小豌豆抓抓小脸上的汗珠:“什么是训诫呀?”
“官衙里的训诫,就是批评教育,责令整改。”李值云平声说道,随即坏兮兮的看向小豌豆,“但对小孩子而言,就是打屁股。”
“唔……”
小豌豆立时嗅到了一抹危险,立马闭嘴吃饭,老实极了。
李值云接过沈悦递来的果子冰,将水果更多的那一杯放到小豌豆面前,随后接起了上面的话题:“这不是平调,算是高升了。从地方调入京城,多少人望之不及。”
沈悦笑了:“如此说来,他倒是因祸得福。”
坐在饭桌另一头的刘晃哼了一声:“毒疮只有长熟了,才好彻底挖去。他调入京城,家眷也要迁来,届时,可以一网打尽。”
李值云点头:“且看徐少卿怎么处置吧。案子已经移交了,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汗流浃背的吃罢午饭,刚刚放下筷子,便听到二门外一声马嘶。
啧,是哪个如此豪放,竟把马骑到了二门来?
紧接着,一个年青女子步履如飞的跳了进来。
“值云!值云!”
李值云站起身,原来是公主啊,怪不得如此不羁。这便恭恭敬敬的迎了出去:
“公主,您怎么来了?”
公主李令月一身飒利的骑马装,十分英气。样貌虽美,但举手投足间却似个男儿,一副雪肌被晒到通红,也毫不顾惜。
她握着马鞭,一步就迈进屋中,端起冰水就一饮而尽。
解罢了渴,这才说道:“京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西山凉快。”
“哦?您去过了呀?”李值云轻轻打着扇,“方才微臣们还说,去西山避避暑呢。”
李令月嗐了一声:“凉快是凉快,可捡到了个弃婴,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李值云轻声说道:“弃婴不是司空见惯之事么,有什么好值得公主生气的。”
李令月双目愤恨:“你是没见着,那小女婴身上爬满了蚂蚁,连脐带都没有剪。若不是本宫及时发现,便要被啃成白骨了。陛下三令五申,严禁弃婴。若是真的养活不起,也可以送到福田院去呀!尽管如此,还是有人顶风作案!值云,你这就去西山一趟,替本宫把弃婴者揪出来。”
“西山一带有数座大山,您发现弃婴的地方是?”
“清凉山,就在山脚下的草稞子里!旁边还有个半步亭!”
李值云凝眉细思,还是觉得公主有点小题大做。不是说弃婴不可怜,而是堂堂一朝公主,怎么突然就关心起了民生琐事。
毕竟公主从前,只和驸马打的火热啊……
见李值云面露犹疑之色,李令月正色道:“限你五日之内,查明此事。五日后,至公主府复命!”
话已至此,李值云只好领命。
从马背褡裢里,把小女婴的襁褓和画像扔给李值云后,公主上马就走。
人走远了,沈悦在一旁揉着脸嘿嘿直笑:“弃婴案来喽,这回的报案人是当朝公主,有意思了。咱们这些人啊,在外人眼里威风凛凛,可实际上呢,哪位亲爷爷都得罪不起。”
李值云憋着笑,白了他一眼:“成了,备马去吧!”
襁褓只是一块灰色的粗棉布,像从破床单上裁下来的。顶上沾了些血迹和胎脂。
拿近了一嗅,扑鼻而来的却是公主留下的沉水香,以及蔷薇露的味道。
再细细闻了,才有了一些纺织物放久了的土味和霉味。
至于其他的痕迹,寻不到了。
再看女婴画像,毛绒绒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五官齐整,十指齐全,全身上下并无胎记。
画像下方备注着女婴资料。
身长十三寸半,五斤一两。这比普通女婴,要瘦小许多,看来在胎中有些先天失养。
至于出生日期,预估为前日,也就是七月初六。
查罢了仅有的证物,沈悦在一旁咧着嘴:“都是白扯!刚出生的娃娃都长的一样,叫咱们上哪去找孩儿她爹,孩儿她娘啊!”
田画秋扭过脸来,老气横秋的说道:“师父,还没有查呢,您不能消极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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