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值云压下笑意,正色说道:“不止贪渎,还有一前一后两具女尸,与窦监丞有关。”
窦麒一嗤,圆圆的脸上泛起一抹不以为然:“原来是京里来的大人!盐车翻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区区小事,各位还值当亲自跑一趟?”
李值云挑眉:“区区小事?”
窦麒笑了一声:“不是小事还是什么?最多引起点民沸罢了。不瞒大人说,这两个女子,皆是下官府上犯了错的家伎。伎为奴,奴通买卖,亦属牲口。杀两个牲口,合情合理,大人打算用哪条律法,来惩治下官呢?”
刘晃怒目圆睁,呵了一嗓子:“你侮辱尸体,亦能治罪!”
窦麒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在说,证据呢,证人呢?下官若说一切行为,皆是为保尸体不腐,又当如何?
其实窦麒的话,有一定道理,且符合社会风气,这也是当初沈悦不赞成此行的原因。
很大概率,就是空有恶行,而无法判罪。
可幸亏有李值云的坚持,才探得了白鹤园之事,并得到了姑苏灭门案的凶犯名单。
轻盈且缜密的目光从窦麒身上划过,李值云平声说道:“是非曲直,能否定罪,到了京中再议吧。时下,只能委屈窦监丞在狱中小住两日。后日一早,便动身回京。”
窦麒一怔,眼中透出一种深深的疑虑来,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了。
李值云瞥了他一眼,便带人出了大牢,并嘱咐狱卒和冰台卫,好生看管。由始至终,都没有提及白鹤园和名单之事,以免打草惊蛇,横生枝节。
启程回京的前一日,李值云打算去流水居一趟,告诉歌姬莲安,案中的两具女尸,年纪皆与其妹不符。
不料刚要出门,莲安便到官驿求见。
见到她时,她一脸喜悦,恨不得原地起飞,蹦将起来,“大人,妹妹没死,妹妹没死!方才我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是她的字迹,是她的字迹!”
李值云拿过信一看,上头简单交待了她这一年半的踪迹。
原来是前年中秋当夜,她于白鹤园中,偷偷钻到了一位宾客的马车里头,试图逃出定边,摆脱贱籍。
后来阴差阳错的,结识了她的贵人,开始跟着做小生意。
由于没出定边县城,所以一直不敢写信,生怕泄露踪迹,被捉回去。而今出了定边,才敢来信报平安。
信中还交代了,一旦存够了钱,就回来为姐姐赎身。
莲安立在一旁,喜极而泣,泪水涟涟:“真是劳烦大人了,先前报了错案,所以赶忙过来澄清。”
李值云嘴角含笑,温和地将信递还给莲安,眼中流露出些许宽慰。
就在这一刻,沈悦风尘仆仆的从外头归来,当他第一眼瞥见莲安,整个人便如触电一般愣在那里,
“小曼?”
李值云抬起眼:“你喊谁呢?喔,这位是歌姬莲安,你当时去盐场了,没见到。”
沈悦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的走上前来。
一边上下打量着莲安,一边将信拿了过来。
看完了信,又了解了之前的状况,他长长吐了口气,感慨怪不得这么像呢,原来是亲姊妹。
“我知道她,她化名小曼。小孩的小,曼妙的曼,之前在盐场当厨娘。时下……”
“时下如何?”莲安紧张了起来。
沈悦顿了一下,没有把真话告诉她,只是说道:“时下,人确实不在定边了。”
莲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千恩万谢之后,与二人告辞。
人走了,李值云适才笑岑岑的看向沈悦:“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吧。”
沈悦苦着一张脸,挠了挠头:“哎……”
李值云更乐了:“到底怎么了?你跟这小曼,好像不太对劲儿喔。”
沈悦蹲了下来,抱着脑袋五官拧成一团,看起来比苦瓜还苦,“刚才县令说,接到了盐场报案。昨儿有人趁乱偷盐,整整丢了十筹精盐。”
李值云眉头微凝:“每筹为一百斤,十筹,可就是一千斤了。”
沈悦龇牙咧嘴:“是呀,律法规定,偷盐一百二十斤可定死罪。这一千斤,够他们死八九回了。”
“他们?”
李值云目光锐利的看着沈悦,“你说的他们,都是谁?”
沈悦又叹了一声,都快哭了,“就是昨儿我说的那仨人,张厨子,孟青,还有……”
“还有小曼是吧。”李值云冷哼一声,“好一个知情不报!”
沈悦抬眼,满脸冤枉:“属下不知呀,就在今日之前,还以为他们只是窦麒的关系户罢了。就算在暗里嘁嘁喳喳,密谋什么,也是得到了窦麒的许可。”
“那现在呢?”李值云严肃的看着呢,“你又以为如何?”
“我……”沈悦一时语结,抓耳挠腮的,挤出了这样的话:“方才是盐场主事前来报案的,只说除了丢盐以外,还跑了三个人。一方面,怀疑是这三人所为。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看着窦麒被抓,三个关系户就吓跑了。”
李值云厉声叱道:“我是问,你怎么看!”
沈悦长长的吐了口气:“属下以为,他们确实跟窦麒熟识,但他们和窦麒,又并非是一路人。”
“此话怎讲?”
“盐库库管,原本是另外一人。而那个孟青,据说是五月初才来的。自她来后,原先的库管便调任到了盐务房,由孟青捡了这个肥差。由此便可见,她与窦麒交情不浅。”
沈悦抠了抠腮,接着说道:“虽说交情不浅,但两人相处之时,却仿佛各有心事。就在前日,属下还远远看到,他们有所争执。”
说到这里,沈悦猛地站了起来,“司台,不如现下就去审一审窦麒?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孟青了。而这个孟青,正是三人团伙之首。”
想到孙白留下的名单里,还有两个没有姓名的女犯。李值云这便点头,即刻前往了大牢。
走进牢中,但见窦麒蜷在监室一角,正玩着一根茅草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的转过头来。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后,便继续低下头去,鼓弄他的茅草。
“窦麒,你听说了吗?昨日盐场丢了盐。”李值云问道。
而窦麒只是伸伸懒腰,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下官身陷囹圄,从何听说呀?这盐场丢盐,菜场丢菜,不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么,有什么好稀罕的。”
李值云沉声:“可是这次,丢了十筹。”
窦麒噗嗤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对于窦麒的反应,李值云表示好奇,“窦监丞笑什么?难道是早有预料?”
窦麒不忙着回答,先是双眉上提,泛起一抹鄙色,再是唇角冷笑,似在自嘲。
随后,他终于说话了,“下官是在笑自己呀,没什么。”
李值云吐了口气,直截了当:“说说孟青吧。盐场主事说,怀疑是孟青所为。今日一早,便发现孟青等人不见了。”
窦麒闻言,只是靠到了墙面上,双手交叉。
他的动作表示,他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是心怀抗拒。
“孟青啊,”
他开口的语气,一如蜻蜓点水,想要搪塞而过,“这个孟青嘛,是下官早年的一个旧交。大概是刚到五月,她从外地投奔于我。念着当年旧情,就给了她一个肥差。谁能料到,此人竟如此目光短浅,好好的差事不做,居然涉嫌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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