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立在几步外,默默观察,心中的讶异越来越浓。此子进步之神速,远超他平生所见。不仅仅是耐力增长快,更在于他对自身劲力的掌控,精细得不像个初学者,倒像是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在重新熟悉身体。这绝非“悟性”二字可以完全解释。
“可以了。”
苏砚缓缓收势,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气息通畅,昨日誊写文书带来的手腕酸涩也一扫而空。
“感觉如何?”陈大夫走上前,看似随意地再次搭上他的腕脉。
“比昨日更稳了些,气息也顺了。”苏砚如实道,他犹豫了一下,补充说,“而且,似乎对写字时手腕的力道,也多了几分把握。”他继续为“书剑同源”铺垫。
陈大夫感受着指下那比常人更显蓬勃、韧性的脉象,心中疑云更重。这绝非久病初愈之象,反倒像是……某种先天根骨极佳的表现。他松开手,面色如常:“嗯,根基打得不错。从今日起,除了站桩,我再传你一套‘养身剑法’,活动筋骨,调和气血,亦可外御风寒。”
他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两柄木剑,递了一柄给苏砚。剑招很简单,无非是些劈、刺、格、洗的基本动作,组合成一套缓慢而连贯的套路。陈大夫演示一遍,重点不在杀伤,而在步伐与呼吸的配合,以及剑势的圆转连绵。
苏砚凝神记下,依样练习。初时手脚还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在模仿剑招轨迹时,手指手腕的控制极为精准,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发力才能让木剑划出最圆润的弧线。这感觉,与他控制毛笔写出精妙的顿挫转折,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大夫在一旁看着,只见苏砚舞剑虽无力道,但剑尖却极少晃动,姿态也透着一股难得的舒展与协调。他再次暗叹:此子于“技”之掌控,实乃天赋异禀。
晨练结束,苏砚回到前堂,开始一天的忙碌。他刚将新晒的药材收好,王掌柜便提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
“苏郎君,”王掌柜笑容满面,将布包放在柜上,“你托我找的几本往年州试的墨卷精选,我给你寻来了。虽不是原本,却是几位学官私下评点过的抄本,颇有价值。”
苏砚心领神会,这绝不仅仅是“墨卷精选”那么简单。他接过布包,入手颇沉,感激道:“有劳王掌柜费心,此物于晚辈,正是雪中送炭。”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王掌柜摆摆手,压低声音,“好好用功,前途无量。”说罢,便照常抓药离去。
苏砚拿着布包回到柴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本装订好的抄本。他快速翻查,很快在《诗经》注疏的夹页中,找到了数张质地更佳的桑皮纸。展开细看,上面详细罗列了本届州试主考、副考官的籍贯、师承、学术偏好乃至政见倾向,还有几位本州热门寒门学子的背景与文章特点分析。更关键的是,里面还夹着一张五两的银票!
这份“墨卷”,是比上次那份科举情报更具体、更深入的行动指南,而这五两银票,则是“青鸢”给予的实质支持,足以让他安心备考数月。
苏砚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然后将桑皮纸撕碎,谨慎地处理掉。他将银票与路引、素绢藏在一处,心中对老周及其背后的力量,有了更切实的认知。这不是施舍,而是投资,一份期待他能在科举正途上走得更远的投资。
下午,药庐来了位咳嗽不止的老丈。陈大夫诊脉后,开了方子,让苏砚去抓药。苏砚熟练地秤取麻黄、杏仁、甘草等物,在研磨一味佐药时,他想起《本草杂集》上一处关于此药“蜜炙后润肺效果更佳,然需控制火候,过则性燥”的批注,心中微动,但并未多言,只是严格按照陈大夫的方子配药。他现在需要的是沉淀和积累,而非急于表现。
傍晚,苏砚在院中借着最后的天光,以树枝代笔,在地上练习今日学到的剑招,同时心中默诵经典。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剑招与文章节律隐隐相合。
陈大夫站在内堂门口,看着院中那清瘦而专注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沉稳的轮廓。此子心性之坚韧,学习能力之强,已远超预期。那具身体里潜藏的秘密,以及他背后渐渐显露的“青鸢”羽翼,都预示着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潜龙在渊,欲一飞冲天,还需经历更多的风雨砥砺。
他转身回屋,从药柜底层取出几味药材,开始为苏砚调配下一步固本培元、辅助练气的药浴方子。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而苏砚的路,才刚刚开始。
晨光熹微,药庐后院。
苏砚身形微沉,呼吸悠长,已然进入了混元桩那动中寓静、静中寓动的状态。连日修炼,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内蕴的潜力——不仅仅是气力增长,更是一种对自身肌肉、骨骼乃至气息流转的精微掌控。这绝非原主一个文弱书生所能拥有,只能是穿越带来的灵魂与这具年轻躯体深度融合后,产生的某种“隐性”福利。
“不错,桩功已得‘稳’字三昧。”
陈大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砚缓缓收势,只见陈大夫手持两柄桃木剑走来,递给他一柄。
“今日传你‘养身剑法’的起手三式,‘云手’、‘拂柳’、‘点星’。看好了。”陈大夫话音落下,便缓慢演练起来。动作舒展如云,轻柔如柳,最后手腕一抖,剑尖虚点,如星闪烁,全然是导引气血、活动筋骨的养生路数,不见半分杀伐之气。
苏砚凝神记下,依样施展。初时难免生涩,但他很快便将昨日临帖时“悬腕运笔,力透纸背”的意念融入其中,手腕翻转间,少了几分刻意模仿的僵硬,多了几分源自书法功底的自然圆转。
陈大夫在一旁捻须观看,眼中讶色渐浓。此子学东西,似乎总能在别处找到“根底”,一点就透,一透就灵。这份远超常人的协调性与领悟力,让他再次暗叹不已。
早课方毕,前堂便传来了动静。一名身材魁梧、面色焦急的汉子扶着一个萎靡不振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闻:“陈大夫,陈大夫!快救救我儿!”
来人是城西的铁匠张大山,他扶着的正是其子张二郎。那张二郎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几乎挂在其父身上。
“莫急,慢慢说。”陈大夫上前,示意苏砚将张二郎扶到诊椅上,自己则开始望色、切脉。
“拉了快十天的肚子,吃了好几副药,时好时坏,就是不除根!您看,人都瘦脱相了!”张大山声音洪亮,满是忧急。
陈大夫诊脉片刻,又看了舌苔,眉头微蹙:“脉象濡数,舌苔黄腻……确是湿热下注之象。先前用的何方?”
张大山赶忙报上几个药名,皆是清热燥湿、行气止痢的常见药材。
“方证看似相符,为何效不佳?”陈大夫沉吟,手指重新搭上张二郎的腕脉,似要探究更深层的病因,一时却无头绪。
苏砚正在一旁准备温水和净布,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张二郎几眼。见他虽萎靡,但眼白并无严重黄染,唇色只是因虚弱而发白,不似典型重症。他忽然想起《本草杂集》中有一则偏方备注,提及“久泻不止,非独湿邪,亦有‘郁结’、‘积滞’作祟,壅塞中焦,气机不通”,需“通因通用”。一个关于“慢性炎症”与“肠道菌群”的现代概念也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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