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吾主!!”大祭首发出泣血般的哀嚎,他能感觉到,“瞳主”的意志正在被那股规则之力强行排斥、逼退!
旅社窗口,秀珠身体猛地一僵,空白面孔上那双重现的人类眼睛因巨大的痛苦而凸出,随即,她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窗台上,失去了意识。她脚下那双崭新的红绣鞋,光芒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瞳主”降临的仪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更高级的规则之力,强行中断了!
然而,规则的“清理”并未结束。
那股意志的“目光”再次移动,锁定了地面上那些残存的、散发着浓郁邪气的存在——主要是那些尚未完全瓦解的黑袍“守瞳人”核心成员,以及气息与邪阵深度纠缠的大祭首!
“不!不!我们供奉于您!我们……”大祭首惊恐地试图辩解,但规则的审判不带任何情感。
无声无息间,那几个残存的黑袍人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头到脚开始分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大祭首身上的黑袍也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了他傩面下那张苍老扭曲、布满诡异刺青的真实面容。他拼命催动体内邪力抵抗,但在规则的碾压下,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蒸发,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为什么?!我们遵循古老契约!我们……”
他的话未能说完。
“噗——”
如同一个被踩爆的浆果,大祭首的身体在那无形规则的碾压下,猛地爆裂开来,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血雾,随即也被彻底净化、抹除。
主导了一切阴谋与灾难的“守瞳人”核心,在这股天律般的意志下,瞬间覆灭。
规则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似乎在确认“污染源”已被清除。它略过了刘禹、赵伟、林晓月这些气息相对“纯净”、且处于濒死状态的个体,也略过了旅社窗口那个失去意识、邪力连接已被切断的秀珠。
然后,如同它降临时的突兀,这股恢弘而冷漠的意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失在红月之后的无尽高远之处。
天空中的红月恢复了正常的皎洁(虽然依旧被乌云部分遮蔽),那令人窒息的规则威压消失了。
时间与空间的凝滞感也随之解除。
战场上,还活着的,只剩下重伤濒死的刘禹三人,昏迷的秀珠,以及一些失去了核心驱使、呆立原地、眼中红光逐渐熄灭的普通傩童傀儡。
“结……结束了?”刘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极致的疲惫和重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迅速沉向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些呆立原地的傩童傀儡,它们眼中熄灭的红光,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汇聚成了一缕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如同受到某种牵引,飘飘荡荡地全部飞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是飞向天空,也不是飞向镇外。
而是飞向了那片祖槐崩塌后留下的、依旧残留着混乱邪能和死气的废墟!
更确切地说,是飞向了废墟中央,那块最早从石镜山坳滚落、后来被他捡到、刻着“泗”字和符号的焦黑木片所在的位置!
那块木片,在祖槐爆炸中竟然没有被毁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焦土瓦砾之中。
所有的黑色丝线,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块焦黑的木片之中。
木片表面,那焦黑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上面那个鸟喙兽爪环绕眼睛的符号,原本已经灵气尽失、裂纹遍布,此刻,在那无数黑色丝线融入后,那符号的中心,那只眼睛的位置。
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闪过一丝仿佛心跳脉动般的幽暗光泽。
仿佛一个陷入沉寂的邪恶意识,在规则的清扫下侥幸残存,并悄然吸收了战场上最后散逸的“养分”,重新凝聚起了一丝最本源的火种。
刘禹的瞳孔,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战场彻底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旅社窗口,那个昏迷女孩微弱的呼吸声。
仿佛一切真的结束了。
但在那焦土之下,在那块吸收了无数傀童残念的木片中,某种更加隐蔽、更加危险的“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黑暗,并非虚无。
刘禹的意识在无尽的痛楚与疲惫中沉浮,仿佛溺水者,时而触及冰冷的海底,时而挣扎着向上,却总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灵魂——猩红的绣鞋、崩塌的祖槐、空白的面孔、规则降临的恢弘与冷漠、还有最后那块吸收了无数黑丝、闪过一丝幽光的焦黑木片。
木片!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如同被针刺,强行从昏沉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痛,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紧接着是虚弱,极致的虚弱,连睁开眼皮都仿佛需要耗费千斤之力。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屋顶,几缕天光从瓦片的缝隙中透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躺在一张坚硬的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打满补丁却干净的薄被。
这是一个简陋却整洁的房间。
他没死?这是哪里?
他试图移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醒了?”一个苍老却平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禹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床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者。老者正慢悠悠地捣着药钵,里面是一些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他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泗水镇那些麻木或诡异的居民截然不同。
“前辈……是您救了我们?”刘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老者停下捣药的动作,微微颔首:“路过此地,见邪气冲天,又有生灵垂危,便顺手而为。”他看了看刘禹,“你伤得很重,筋骨受损,元气大亏,尤其是神魂,似被邪念反复冲击,几近溃散。能醒过来,已是造化。”
“我的同伴?”刘禹急忙问道。
“与你同行的两位,在隔壁房间,伤势虽重,但性命无虞,尚在昏睡调养。”老者语气平静,“旅社窗口那女娃,也被老夫救下,只是心神受创甚深,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刘禹心中稍安,赵伟、林晓月还有那个叫秀珠的女孩还活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却被老者用眼神制止。
“静心休养,勿动妄念。”老者将捣好的药草敷在刘禹几处严重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清凉气息,疼痛竟奇异地缓解了几分。“你体内残留的邪气已被老夫暂时封住,但根除不易,需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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