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悄无声息地挪到入口旁,将眼睛凑近缝隙,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他缓缓回过头,用口型对刘禹和林晓月说道:
“外面…全是…傩童!”
“他们…在堆…柴火!”
“堆柴火”三个字如同丧钟,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敲响。外面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不知疲倦的小手,正在将死亡的柴薪一点点垒砌在他们唯一的出口周围。
浓烟已经开始顺着木板的缝隙钻入地窖,带着松脂和某种助燃物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们想烧死我们!”林晓月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能坐以待毙!”赵伟眼神凶狠起来,他快速扫视地窖,“这地窖不止一个出口!跟我来!”
他冲到地窖最里侧,扒开一堆早已腐烂的稻草和废弃麻袋,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以前用来排水的暗渠,通往外面那片老槐树林!快!”赵伟率先钻了进去。
刘禹拉起林晓月,紧随其后。暗渠内更加狭窄潮湿,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身后地窖入口处已经传来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木板被烧裂的声响,灼热的气浪和浓烟追赶着他们。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和一个稍大的出口。赵伟奋力推开出口处堵塞的几块松动的石头,三人依次爬了出去,滚落在冰冷的、布满落叶的地面上。
外面正是镇子西南角的那片老槐树林!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林间依旧雾气弥漫。他们身后不远处,哑舍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隐隐透出。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过气,四周的雾气中,一个个戴着咧嘴笑孩童傩面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它们手中,大多握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镰刀,甚至还有燃烧着的、取自哑舍火场的树枝!
它们早就料到了暗渠的出口!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死局!
“妈的!”赵伟骂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细杖,眼神决绝。刘禹也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到桃木剑上,林晓月则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双手紧握。
一场恶战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刘禹胸口的红色丝绸碎片,再次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但这一次,灼热中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的牵引力,并非指向某个敌人,而是指向老槐树林的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属于阿秀记忆碎片中,那个关于石龛的景象变得异常清晰——那石龛,就在这片老槐树林的深处!在一棵最古老、枝干虬结如同鬼爪的巨大槐树下!
这突如其来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跟我来!往树林深处跑!”刘禹大吼一声,不再理会围上来的傩童,朝着碎片指引和记忆所示的方向发足狂奔!
赵伟和林晓月虽不明所以,但出于信任,立刻跟上。
那些傩童发出一片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如同潮水般蜂拥追来。它们动作迅捷,在林木间穿梭,不断投掷出手中的武器和火把,试图阻挡他们。
刘禹凭借着碎片的指引和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记忆画面,在雾气弥漫、路径难辨的老林中左冲右突。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那个方向,周围追击的傩童似乎就变得越迟疑,它们的动作不再那么果决,嘶鸣声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仿佛那片区域,存在着某种让它们也感到不安的东西。
终于,在穿过一片极其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矗立着一棵巨大到令人震撼的老槐树,树干恐怕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浓重的阴影。而在老槐树那裸露在地表、如同龙脊般的粗壮根系的环抱之中,赫然有一座用青石垒砌的、半人高的古老石龛。
石龛早已破败,里面供奉的不知名小型地只石像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青苔,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石龛前,还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石质香炉。
这里,就是阿秀记忆中的“净土”,她童年时寄托心事的地方!也是刘禹计划中,可能引动她“本心”、对抗“瞳主”污染的关键地点!
三人冲到石龛旁,背靠着巨大的槐树树干,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令人惊异的是,那些追击而来的傩童,在冲到这片空地边缘时,竟然齐齐停下了脚步,只是围在外面,用那空洞的眼窝“盯”着石龛和槐树,躁动不安地徘徊着,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仿佛这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界限!
“它们……不敢进来?”林晓月喘着气,难以置信。
赵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沉声道:“这槐树年头太久了,而且这石龛供奉的,恐怕也不是普通地只。这里残留着一种非常古老、非常微弱的‘守护’意念,与‘守瞳人’和‘瞳主’的邪气格格不入。所以这些被邪力驱动的傀童会本能地抗拒靠近。”
暂时安全了。但三人不敢放松,外面是数十个虎视眈眈的傩童,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内。
刘禹走到石龛前,看着那残破的地只石像和布满青苔的龛体。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凉的石头。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石龛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体内那尚未完全驱散的、属于阿秀的残存怨念!
那怨念仿佛被石龛的气息触动,再次活跃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侵蚀,而是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苦、眷恋、悲伤和一丝温暖的情绪。
同时,他胸口的红色丝绸碎片灼热到了极点,甚至烫得他皮肤生疼!
他脑海中,阿秀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年幼的阿秀,偷偷将一朵刚采的、带着露珠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龛前,双手合十,小声地许着愿,脸上带着纯真而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之前看到的嫁衣哭泣、怨毒嘶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刘禹福至心灵,他立刻对林晓月道:“快!找找看附近有没有野花!什么样的都行!”
林晓月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在空地边缘、傩童不敢越界的范围内快速寻找起来。幸运的是,在槐树巨大的根系缝隙和石龛背阴的角落里,真的顽强生长着几簇不起眼的、淡紫色的野花。
她连忙采了一小把,递给刘禹。
刘禹接过那带着泥土气息的、弱小的野花,将其轻轻放在了那座残破的石龛前,放在了那尊地只石像的脚下。
然后,他学着记忆中阿秀的样子,在心中默念,并非咒文,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祈愿与呼唤,呼唤那个被埋葬在滔天怨念之下的,名为“阿秀”的少女的本心。
随着他的动作,他胸口的红色碎片光芒流转,那缕微弱的、纯净的“思念”之情再次被引动,与他放置野花的动作、与他心中的呼唤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缓缓注入石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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