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又没给她拿线，因此方茵问道：“管理，要换线吗？”
　　“不用，你就直接用这个线做就好。”
　　方茵就直接动起手来，无论是套二层，还是贴里布，她的姿势娴熟，动作行云流水。
　　姜雪都很惊讶，想不到方茵里布碗订得这么好。
　　很快，方茵就把两件里布碗订好，管理满意点点头。

　　她把两人叫到她的办公桌前，站着跟方茵说：“你做得很不错，我们订里布碗有一个女孩请了半个月长假，你想做临时随时可以来，怎么样？”
　　方茵没先回答，而来问起姜雪的事，“那我姐剪线头呢？”
　　如果姜雪不能留下来，她也是不打算在这里做的。
　　在溪南那边有好几个厂，只想留她，不要姜雪，她不答应的。
　　管理看向姜雪：“是这样的，本来我们这里剪线头是有一位大姐，但她经常做着做着就要请假出去，这样会影响发货，所以我想招个人换掉她。如果你只想做临时的，那我还是让她留下来，你跟她一起剪，没事做的话，你再做点别的。如何？”

　　姜雪想了想觉得这样可行，便点点头说道：“可以。”
　　“那你怎么说？”管理转头对着方茵问道。
　　她留下姜雪很大程度是因为方茵，不然剪线头的话，完全没必要招一个临时工，招一个长期的换掉那个女人就可以。
　　方茵回应说：“可以。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订里布碗一件多少钱？”
　　管理说道：“刚才你试的那个款，一件是八分钱。”
　　这个工价合适，方茵点点头。
　　“那我先带大姐过去剪线头。”
　　管理带着姜雪和方茵来到一张长方形的大木桌前。
　　桌子旁坐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在低头剪着线头，衣服色彩鲜明。
　　管理朝她说道：“蓝洁，你经常要请假，做不出来，我给你找了一个帮手。不过她是做临时的。”
　　蓝洁回过头，先是扫了姜雪和方茵一眼，随后笑着回应：“可以的，管理。”
　　姜雪有些诧异，如果一般的人，有人来跟她抢工作，会表现出不高兴的。
　　这个女人却是一副笑脸。

　　管理去找来一把剪刀，搬来一张塑料红色凳子，又拉来几份线头，让姜雪在蓝洁对面坐下，剪起来。
　　姜雪虽然没做过剪线头的，但胖姐在剪线头时，她偶尔有空会去帮忙剪几件的。
　　她坐下去，拿起一把文胸，有模有样的剪起来。
　　管理看着姜雪剪了两件，便带着方茵离开，给她安排平车订里布碗去了。
　　蓝洁是一个自来熟的女人，一见管理走开后，笑着和姜雪聊起来。
　　“妹子你在那个厂上班，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做临时？”

　　姜雪对对面这个女人也挺好奇的，别的女人来上班都是穿着一身朴素，她可好，白色衬衫粉色长裙，胸前波涛汹涌，更甚的是还施粉画眼线。
　　一看这女人就是一个风流人物。
　　姜雪刚来，对于女人的话不好不答，“我在华泰厂上班，厂里没事做。”
　　女人轻轻一笑，“我知道华泰厂，在草尾大圆盘那里是不是？”
　　姜雪点点头，“是的，那里也叫草尾车站，过节放假惠来和陆丰的人都在那里坐车回家。”

　　“其实你来做临时，我挺开心的。我还有别的事要忙，经常要请假一两个小时出去。我一出去管理就不高兴，我们常常闹不愉快。现在有你来帮忙，我就能安心外出，管理也不用提心她的发货。”
　　听了女人这样解释，姜雪才明白，她来了女人不但不担心她抢货做，还很开心的原因。
　　不过，她没接这个话，低头认真剪起线头。
　　蓝洁没话找话，问起姜雪是哪里的，叫什么名字？
　　姜雪不想不说的，最后还是告诉了对方。
　　就这样，剪着线头，聊着天，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要不要去厕所？”蓝洁问。

　　“不用。”姜雪淡淡地说。
　　蓝洁就起身自己去了。
　　桌子旁另外一个女人，身体微胖，穿着朴素，在做着挂外标的活儿。
　　刚才蓝洁在跟姜雪聊天时，她默不作声。

　　这时见蓝洁离开后，才伸过头，小声朝姜雪说道：“刚才那个女人不是好人，她是出去卖的。”
　　她说的普通话不流利，夹杂着潮汕话口音。
　　姜雪不理解什么是卖的，但她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所以并没有接话，管她是不是卖的，自己只是来做临时的。

　　蓝洁从厕所回来坐下来，没再和姜雪说话，专心剪起线头。
　　姜雪也认真做着事。
　　她以前没拿过剪，一两个小时下来，两只手指磨破了皮。
　　深知赚钱不容易，她只能咬牙坚持着。
　　“你看，那女人又出去卖，赚轻松的活去了。”

　　胖女人的话在姜雪的耳边响起。
　　姜雪抬头一看，蓝洁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姜雪朝胖女人抿嘴一笑，又低头不语。
　　管那个女人干什么去，跟她又不熟。
　　到了中午十二点钟，工人们纷纷走出车间，下班去吃饭。
　　蓝洁出去后没有回来。

　　胖女人站起身朝姜雪说道：“小妹，下班了。”
　　“好。”
　　姜雪刚站起来，管理带着方茵走过来，“走，我带你们去吃饭。”
　　姜雪和方茵挽着手，跟在管理身后下楼去。两人边走边说着悄悄话。
　　“雪姐，你做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剪过线头，手有些疼。你呢？”
　　“我还好，就是没有带水杯来，有点渴。”
　　来到一楼食堂，那里摆着七八张桌，已经满了一半的人，还有很多人围着打饭，看起来非常嘈杂。
　　管理拿了两副碗筷给姜雪两人，又指着一张桌子对她们说道：“你们打完饭去那里吃。”

　　等到姜雪和方茵打好饭坐下来，这一桌的五个人，三女两男已经吃了起来了。那个挂外标的胖女人就坐在这一桌。
　　三菜一汤，两条小小的巴浪鱼，一个剑菜，一个白萝卜块，菜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汤是紫菜蛋花汤，蛋花没有看到，全是汤。
　　姜雪以为她们厂的伙食够差了，原来这里更差。
　　她和方茵相视一笑，低头吃起来。
　　即使伙食差，那几人吃起饭来，好似要抢的一样，本来一个盘的青菜就不多，被每人三两下就夹没了。
　　以为白萝卜没人吃的，剑菜没了，白萝卜块接着被扫光。
　　最后剩下巴浪鱼，刚开始没看有人动，姜雪以为他们不吃海鱼，但两个盘子被扫光后，这盘鱼也是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她和方茵只好往碗里倒入半碗紫菜汤。
　　等其他人吃饱走后，胖女人对姜雪两人说：“小妹，你们下次吃饭动作要快点，不能太腼腆，不然要饿肚子。”
　　姜雪知道这是胖女人好心提醒，轻轻一笑，“谢谢。”
　　吃完饭，两人走出厂门口，姜雪说道：“小茵，陪我去药店买几块创口贴吧。”
　　方茵的反应是，“雪姐，怎么买创口贴，你是哪儿受伤了吗？”

　　姜雪没办法，把握剪刀的手掌摊开给方茵看，只见她的食指和无名指的指缝破了皮，露出红鲜鲜的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