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庭月擦擦眼睛,“今天早上我派了人去打听,大夫说表哥余毒复发,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顾窈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裴元从墙外翻进来,推门而入,一把抓住顾窈的手腕,“跟我走!”
顾窈跌跌撞撞地被他扯起来,差点摔在地上。
燕庭月忙扶住她,看着裴元质问道:“你干什么?顾姐姐身体还没恢复,你要拉着她去哪?”
裴元晃了晃呆滞的顾窈,解释道:“窈娘,你听我说,侯爷眼看着是不行了,侯老夫人正满将军府找你,要让你给侯爷殉葬呢!”
燕庭月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拿活人殉葬,这也太狠了吧!”
顾窈手指嵌入掌心,当日拖着李聿勒出来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钻心的疼痛让她从悲痛中缓过神。
“我要见李聿一面。”
裴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行,你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陆慎不在府里,侯爷也快不行了,现在他的亲兵都为老夫人所用,没人护得了你了!你若是被抓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见顾窈不说话,他又焦急道:“窈娘,户籍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有了这个,天南海北,总有你的容身之地,你不是早就想离开了吗?”
顾窈抓住他的袖子,“老夫人不会想到我现在敢去找李聿,只要你肯帮我。”
她膝盖一软,“裴大哥,求你,我见他最后一面就走。”
裴元咬牙,将顾窈背在背上,翻上了院墙。
顷刻后,他带着顾窈从窗户翻了进去。
李聿躺在床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顾窈坐在庄边,用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脸,
“爷,我要走了,对不起,您原谅我,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怕死,您活着我一定一辈子伺候您,但我不能跟你一起死。”
“爷,您一定会平安度过这关的,妾无论在哪都会替您祈福,又骗了您一次,真的对不起。”
顾窈低头,吻在李聿的眉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李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但是我更爱我自己。”
她起身,一滴泪滴在李聿的眼睛上,他的睫毛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顾窈擦干眼泪,毅然决然地跟着裴元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陆慎从外面进来,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他鼻尖。
“侯爷,内应找到了,大皇子的派来的人也都抓起来了。”
李聿缓缓睁开眼,半天前,他就已经醒了,为了引出将军府的内应,他和陆慎才做了这个局,服药假死,放出消息引蛇出洞。
那药吃下后,李聿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有感应,唯独醒不过来,也动不了。
一场局设计的天衣无缝,该抓的都抓起来了,只漏了一个顾窈,让她就这么趁机跑了。
李聿气得咬牙。
好样的,她顾窈真是好样的,为了救她,自己命悬一线,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稍微有一点不测的消息,她竟然就这么跟着野男人跑了。
他还没死呢!
李聿捂着胸口,强撑着坐起来,“给我备马!”
裴元驾着马车,带着顾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
快到晌午时,顾窈掀开帘子,道:“裴大哥,驾了一夜的车了,到前面歇歇吧,马也累了。”
裴元点点头,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茶摊旁,把顾窈扶下了马车,就去栓马。
顾窈点了两碗汤面,等裴元坐下,将筷子递给他,才开口道:“裴大哥,把我送到这里就行了,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你也该回去了。”
“那怎么行!”裴元将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我怎么放心,再说了,你现在无亲无友的,又能去哪呢?”
顾窈饿极了,囫囵吞了一大口面条,才道:“你在军中任职,也不能一直不回去,我在京中还有几家店铺,生活不成问题。回了京拿了钱,我就换个城市安家立命,至于我欠你的,我只能让人给你一大笔钱……”
“别说了!”话说一半,就被裴元打断,“我帮你不是为了什么钱,你就是想跟我撇清关系,我也要把你送到地方,绝对不会让你一个女人自己上路,赶紧吃吧!”
顾窈没再说什么,低头三两口将面条吃了。
裴元吃得快,去买了些果子带上,在市集上找人换了马,接了顾窈重新上路。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窈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车座上,眼皮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
半梦半醒之间,李聿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李聿为自己挡箭的场景,锋利的箭矢从背后刺穿胸膛,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
这个画面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让她即使在昏沉的睡意中也忍不住蹙起眉头。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聿……会死吗?
想到这个字眼,顾窈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口。
突然,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四周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顾窈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座椅边缘,一阵剧痛袭来。
车外传来裴元焦急的声音,“窈娘,你没事吧?”
顾窈勉强稳住身形,强撑着坐了起来,“没关系,外面出什么事了?”
裴元抽出放在车里的佩剑,低声道:“你待在车里别动。”
顾窈点头,迅速躲进在车座下方狭小的空间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车外的动静。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刀剑相击的铮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半晌,马车外陷入一片死寂般的诡异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顾窈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突然听见一个冰冷刺骨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出来。”
顾窈的指尖开始发抖,那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要我亲自去请你,还是说……要我把这*夫的脑袋给你送进去?”
顾窈的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几乎将她吞没。
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裴元因为她丧命。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帘子边缘,猛地掀开了那道布帘。
马车被官兵团团围住,李聿骑着马,横在人群中央。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银丝竹纹长袍,剪裁得体,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内敛的光泽。本就矜贵的俊容貌更添几分凌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见半点波澜,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顾窈又看向陆慎,他和另一个人押着已经晕过去的裴元,横刀紧紧梗在他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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