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空气中只剩下马蹄声。
顾窈听见李聿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轻声叫他,“侯爷?”
李聿没有说话,顾窈回过头想看看他,却抓到了一手的血。
“侯爷!”
马儿停在原地,李聿重重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顾窈跟着跳下去,就看见李聿肩胛处插着一根利箭,血水汩汩涌出,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
她试图叫了李聿两声,但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完全没了反应。
顾窈用力咬了咬唇,不许自己哭出声,以免引来敌人。
李聿昏迷不醒,她又不会骑马,山里多野兽,她也不敢把流血的李聿单独留下。
思来想去,她将李聿的衣服撕下一块,沾着李聿的血写了一封求救信,系在了马身上。
她贴着马背哀求地说:“好马儿,我知道你是侯爷的爱骑,是最有灵性的,侯爷的命就看你了。”
说罢,她用力抽了一把马屁股,骏马嘶鸣一声,飞奔而去。
然后她迅速给李聿简单裹住伤口,又把李聿的衣服和自己的系在一起,拖着李聿,一步步地往隐蔽的麦田走去。
李聿的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几乎能将两个她完全包裹其中。
顾窈紧咬着牙关,纤细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瘦弱的身躯不住地战栗着。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都磨破了皮,衣料勒进了肉里,仍倔强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费力将人拖进了麦田中,确认四下安全后,顾窈扶起李聿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侯爷,别死,千万别死。”
顾窈搓着李聿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哈气。
“这个人情欠大了,你赢了,我不跑了,等你醒过来,我一辈子守着你,成吗?”
她贴在李聿耳边,不停地念叨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顾窈的嗓子都干了,才听见陆慎焦急的呼喊声。
顾窈立刻大喊,站起来朝陆慎挥手。
陆慎带着人疾步冲进来,蹲在李聿身边,捻起他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糟了,好像有毒。”
顾窈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指尖抖得厉害。
陆慎把人抗在肩头,送上了马车,顾窈飞快跟了上去。
进了将军府,大夫早早就等在里面,给李聿含上一块保命的参片,拔了箭,止了血,虽然凶险,但是好在李聿的底子好,到底挺了过来。
虽然余毒未清,人还醒不过来,不过脸色倒是好多了。
陆慎松了半口气,对顾窈道:“还有一些余党需要我去处理,劳烦姑娘好生照顾着。”
顾窈熬得神思恍惚,郑重地点头。
她打来水,给李聿擦拭干净血污,自己一身的伤口还未处理,脸上的血迹都干了。
等收拾干净了李聿,自己才就着脏水洗了洗脸。
一连十几日,李聿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顾窈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紧紧勒着,时刻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中。
她一直守在李聿身边,实在忍不住了,就趴在床头睡一会。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女人咒骂,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耳边传来嗡鸣,疼痛感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看见了眼前一脸怒气的老夫人。
“又是你这个扫把星,衡儿和你在一起,就没有一件好事,你非要把他害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顾窈乖乖在床边跪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夫人说的也没错,李聿为了她和公主退亲,现在又为了她重伤昏迷。
她不是扫把星,但李聿的伤和她确实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掀开李聿的衣领,看着那道愈合又溃烂的可怖伤口,差一点晕过去。
孙婆子不停给她顺气,好半晌,老夫人才缓过来,坐在床头心疼地给李聿擦了擦汗。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来人呐,把她给我拖到院子里,打死了干净!”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左右钳制住顾窈。
顾窈跪在地上,哀求道:“老夫人,侯爷还需要人照顾,求您发发慈悲,让我伺候侯爷醒过来,到时候再任您处置,行吗?”
老夫人眼底寒光一闪,语气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手指颤抖地指向顾窈,“你这个妖女,从头到尾都在害他!先是让他违背圣旨退婚,如今又害得他命悬一线,不杀了你我难解心头之恨!”
顾窈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她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老夫人的怒火早已烧得失去了理智。
“拖出去!”老夫人厉声下令,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愈发深刻。
两个婆子用力将顾窈拉起来,她的膝盖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侯爷若是醒来,一定会想见我的!”
这一句话似乎击中了老夫人的软肋,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抹犹豫被更深的怨恨取代,“拖出去打死!”
顾窈被强行拖到院子里,冰冷的石板贴着她的脚心,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慎匆匆赶来,强行拉开按着顾窈的两只手,对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侯爷重伤昏迷,最忌情绪波动,您现在杀了顾姑娘,只怕侯爷会有性命之忧,不如先让她伺候侯爷,将功赎罪。”
老夫人怒不可遏,指着陆慎骂道:“你不过是我们李家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管主子的事?赶紧给我滚出去!”
陆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夫人,“恕属下不能从命,侯爷昏迷之前吩咐过,要属下保护顾姑娘的安全。”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但是陆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只怕满院子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只能斥责道:“反了反了,你反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陆慎拉起跪在地上的顾窈,拱手道:“属下不敢,属下有罪,侯爷醒了自会重罚属下,给老夫人出气。”
说罢,他便带着顾窈离开院子,安置在了燕庭月的屋里。
“顾姑娘,您就在这里歇几天,侯爷那里有我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顾窈点头,她知道陆慎是为了保护她,“侯爷若是醒了,请一定告诉我。”
陆慎应下便离开了。
燕庭月把人迎进去,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再三确定顾窈平安无恙之后,才叫人给她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顾窈半月来第一次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
燕庭月守在床边,见人醒了给她端了一碗粥,顾窈精神了不少,仰头把粥干了,才问道:“侯爷怎么样了?老夫人这个时间也该休息了吧,我过去看看。”
燕庭月拉住她,眼泪汪汪地摇头。
顾窈的心一瞬间揪紧了,“出什么事了?”
燕庭月不忍道:“表哥,表哥怕是不成了。”
顾窈如遭雷击,“什么叫侯爷怕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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