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翊接到掌中,掀了掀眼皮,盯着他不语。
吴巡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还有,傅大人说,这蜜饯甜,但甜得不过分。”
这时脚步声近了。
是程念影沐浴完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有些独特……轻轻盈盈的。令人想到古时候轶闻中,那善于掌上舞的美人。
傅翊将纸包扔回给吴巡:“你自己吃。”
吴巡赶紧接住就往怀里揣。
等程念影一脚迈进来,一切平平静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吴巡低着头思虑,莫非我揣测错了主子的意思?多此一举了?
宫人们拥簇着程念影进门后,便立即去布菜了。
傅翊招呼她:“过来。”
吴巡见状,只好按着胸口出去了。他抬头望了望天。也不知主子究竟要与她同宿到什么时候……
他用试毒的银针将蜜饯挨个扎了个遍。
无毒。
吴巡犹豫着捏起一块,用虎牙咬了咬。
哎,别说,这甜兮兮的玩意儿,还真有些好吃。
“世子妃今日都与你说什么了?”屋内,傅翊问。
“大抵便是说,我不应当和魏家姑娘来往诸如此类的话……”
“我那大哥真是从未变过。”傅翊轻笑。
“嗯?”程念影慢慢明白了其中的关联,“那些话是世子让她说的?”
“未必是一句一句教的,但约莫是嘱咐过相同的意思。她这人是不是极没有意思?”
“是。”
“我大哥年长我十岁,他成婚早,我那位大嫂初嫁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康王府上。那时见她,她还没有这样无趣。只是跟着我大哥做夫妻做久了,也沾染了些呆板守旧的气息。”
程念影听到此处,不禁扫了一眼傅翊放在桌案上的书。
那她若与丹朔郡王待得久了,也能变得博学起来吗?
“你若越是往上看,勋贵也好,皇室子弟也罢,……一个比一个无趣。”傅翊意味深长地道。
程念影忆起那日宫宴,从头到尾大家都循规蹈矩地用着跟前的冷食,她道:“是有些沉闷无趣。”
不过宫宴上的舞乐她很喜欢看。
“你喜欢与魏家姑娘玩儿,便与她玩儿。”傅翊擦了擦手,叩响桌面的金铃,“用膳吧。”
宫人过来推傅翊,程念影起身跟上,蓦然道:“但你不同。”
“是吗?”
“是。”
丹朔郡王也是很了不得的贵人了,但他并不管束于她,说的话也从来好听,做的事也叫人喜欢。
程念影很喜欢和他说话。
二人坐在一处用了晚膳。
程念影食不知味。
是当真不知味。
因傅翊病着的缘故,食物便多以清淡为主,吃在口中可不是就更没味儿了吗?也就是程念影从不挑食,面不改色一样全吃了下去。
但爱吃与能吃,到底是两回事。
傅翊敏锐地发现了她眼底,都没先前用饭时那样熠熠生辉了。
傅翊也没有问,待宫人撤去杯碟后,他让人摆上了书案。
此时木荷才得了机会进来伺候。
她挽了袖子在一旁研墨。
程念影一时不知做什么好,便在一旁悄悄吐息运功。
木荷忙里得空,回头瞧了她一眼,见她孤零零坐那里,竟然都凑不上来,其实心下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这样更好……木荷埋下头,研墨更卖力。
傅翊却回了头:“怎么坐到一边去了?”
程念影一下睁开眼:“嗯?”她对上了傅翊的目光,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程念影佯装打了个呵欠:“有些犯困。”
“你过来。”
程念影才拔腿走了过来,刚一走近,便听傅翊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墨浓了。”
木荷心间一跳,狼狈低头:“今日下手不知轻重,请主子责罚。”
傅翊还是不轻不重的声音:“重新研磨。”
木荷抓紧了掌中墨条:“是。”
木荷有了压力,第二回磨得汗都出来了,还好这回没再搞砸。
傅翊挽了挽袖口,提笔蘸墨。他的手还是显得苍白无血色,但捏住笔身时,莫名有种握剑般的锋锐气。
随即落于纸面。
那纸也是程念影没见过的,很薄,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下一刻,笔留墨痕,便是程念影不懂字,也看得出筋骨分明,多的形容她也想不出来了。
程念影一下想起宫宴时,昭宁公主问她习字习的颜体还是柳体。这算什么体呢?
程念影微微垂下眼。
误闯入这样一方天地,于她来说到底还是有着太多陌生的东西了。
“好了。”傅翊收手。
程念影还未看清纸面写的什么,木荷已经眼皮一跳了。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傅翊搁了笔道:“上回在武宁侯府上,我问你何时让我瞧一瞧你的画。”
程念影眼皮也一跳,是心虚的。她应了声:“啊。”
“但娘子已赠我荷包,今日我便赠娘子一幅字吧。”
程念影忍不住抬手摸了下纸的边缘:“给我?”
“嗯。”傅翊应了声,而后又压着重音添了一句:“给你。”
程念影不知该怎样说话了。
她匆匆挪开视线,突地发现:“荷包怎么不在郡王腰上了?”
傅翊面不改色:“舍不得戴,命人藏在了匣中。”
这便圆好了那荷包的去处。
程念影这才又将目光落到了那幅字上,小声道:“那我也将它藏于匣中。”
与她的武器藏在一处好了。
赠了字后,傅翊因有事要处置,便带着吴巡和木荷走了。
留下程念影在那里,她真的很想知晓,这用的究竟是什么纸呢?
程念影趴在案上,侧着脸去看那薄薄纸页。
她不懂的太多了。
等到更晚些,傅翊还没见回来,施嬷嬷便先来伺候她歇下。
这下倒也没工夫问魏家姑娘的事,还有什么处理的法子可用。
宫人给她拆了发饰,施嬷嬷在一旁拿着梳子给她梳头发。
程念影问她:“郡王今日要忙公务?”
施嬷嬷:“是,想必有急事。”
“什么样的急事,连病也养不得,入夜都要去处置?”
“朝中机要。”
程念影不明白:“可那样多的大臣……”
施嬷嬷笑道:“所以外间才说陛下倚重郡王啊。”
这样不会将人累死吗?
明明上回皇帝都看着他吐了血。
给程念影梳顺了头发,施嬷嬷便扶着她在床上躺下了,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走。
第二日起身没见到傅翊,程念影还有些不大习惯。
她想着干脆直接去魏府练一练功夫好了。
“准备马车,等用了早膳我要出去。”程念影对一旁的小宫女吩咐。
接话的却是施嬷嬷:“今日恐怕出去不得了。”
“为何?”
“郡王妃还记得先前死在地月阁那个小厮吗?”
程念影一下就不急着出门了,一边漱口,一边问:“怎么了?”
“因是郡王府上发生的事,不容轻忽,陛下特地严令京府尹彻查此事。”
程念影低头擦脸,掩去眼底的情绪:“是查出了什么?”
“是,查出此人竟是心怀不轨之徒安插在府中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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