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手艺宝刀不老啊。”
陈父嘿嘿一笑,没多说什么,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自得。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查看陈大山布置的陷阱。他下的几个绳套空荡荡的,显然没有猎物中招。但当他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下面那个伪装过的深坑时,父子俩都屏住了呼吸。
坑底,赫然蜷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已经没了气息。而在另一个更隐蔽些、挖在向阳坡附近的陷阱里,竟然困住了一头不小的獐子!那獐子约莫有三四十斤重,黄褐色的皮毛油亮,正在坑底焦躁地试图往上跳,但一条前腿显然在跌落时折了,使不上力,只能发出低低的、类似羊叫的哀鸣。
“是獐子!”
陈大山也眼睛一亮,立刻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便小心地滑下陷阱。他动作敏捷又沉稳,避开獐子可能蹬踹的后腿,用准备好的粗麻绳迅速套住獐子的脖颈和前腿,打了个结实的活扣。父子俩合力,才将这头挣扎不休的猎物从陷阱里拉了上来。陈大山又检查了一下獐子的伤腿,折了,但伤口不算太严重,若能及时卖掉或处理,或许还能活。
除了猎物,陈大山还在路边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红彤彤的覆盆子,已经熟透了,晶莹剔透。他顺手摘下,用随身带的小竹篮装了满满一篮,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
收获远超预期,父子俩不敢久留,陈大山将那死兔子也扔进背篓盖好,自己则咬牙将沉甸甸、不停挣扎的獐子背在肩上,陈父在后面帮忙托着,两人匆匆往山下赶去。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陈母和苏家姐妹刚把地里摘回来的豆角、茄子、黄瓜等蔬菜处理好,该切片晒干的切片,该焯水晾晒的焯水,院子里弥漫着蔬菜清新的气息。看到陈父和陈大山带回来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头活生生的、正在哼哼唧唧的獐子,陈母又惊又喜,连忙帮着把獐子卸下来,暂时拴在院角的枣树下。
“哎哟!这么大一只獐子!还是活的!”陈母围着獐子转了一圈,眼里直放光,“这玩意儿可稀罕,城里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就爱吃个野味。这活的,价钱肯定低不了!”
陈大山擦了把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娘,让小河跑一趟县城吧,把这獐子给王掌柜送去。他开饭馆的,应该收。就算他一时用不上,或者压价,就让小河推到北街那片富人住的地界问问,说不定有哪家府上愿意要。”
陈父也赞同:“小河腿脚快,嘴也灵,让他去合适。早去早回,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正说着,陈小河也提着两条巴掌宽、还在扑腾的鲫鱼回来了,脸上喜滋滋的:“娘!鱼篓里有货!这两条最大!”
事不宜迟,陈父和陈大山赶紧把獐子重新捆扎得更牢靠些,避免它路上挣扎脱开或伤得更重,然后抬到板车上。陈母又给陈小河怀里塞了两个饼子,叮嘱道:“路上小心,直接去王家菜馆。价钱合适就卖,别太犟。要是王掌柜不要,就去北街转转,但别耽搁太久,安全第一。”
“哎!娘您放心!”
这边家里,陈父和陈大山开始处理剩下的野味。两只野兔、一只野鸡,都利落地收拾出来。兔皮鸡毛收拾好晾晒,肉则分割开来。陈母看着一堆新鲜的内脏和两条鱼,盘算道:“这些内脏加起来也不少,够炒一大盘了。和辣椒一起爆炒,下饭。两条鱼晚上炖个豆腐,鲜亮。这些兔肉和鸡肉,我看都熏上吧,用柏树枝慢慢熏,能放住,以后农忙或者来客,拿出来就是硬菜。”
苏小音在一旁帮着清洗内脏,闻言点头:“嗯,都听娘的。熏好了慢慢吃,心里踏实。”
陈母又看了看天色,对苏小清道:“小清,你去村头豆腐坊换两块豆腐回来,就说用鸡蛋换。”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柏树枝燃烧的特有香气,混合着锅里炖煮的鱼汤鲜味。虽然陈小河还没回来,但一家人已经因为这丰厚的山野馈赠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和对晚餐的期待。那棵枣树静静立在一旁,枝叶在晚风中轻响,仿佛也在为这个勤勉之家的好运气而欢欣。
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村口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推车的吱呀声,紧接着是陈小河那带着疲惫却掩不住兴奋的喊声:“娘!大哥!我回来啦!”
一直留神着外面动静的陈母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迎到院门口。油灯的光晕里,陈小河满头大汗地推着空板车,脸上带着松快的笑意。
“可算回来了!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陈母一边帮着儿子把板车推进院子,一边上下打量,见两人衣衫虽沾尘土,却都齐整,这才放下心来。
“娘您放心吧,没事!顺顺当当的!”陈小河放下车把,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娘,您猜猜,今天那獐子卖了多少钱?”
正在井台边打水准备洗漱的陈大山闻言,直起身,沉吟道:“獐子肉不算顶稀罕,送到县城一般饭馆,按市价顶多二十文一斤。那只獐子不算特别肥,去了皮毛内脏,净肉估摸着三十五六斤?算下来,大概也就七百文左右。”
陈小河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大哥算得准!按平常价是这么多。不过啊,今天运气好!”他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我刚推着板车进县城,还没走到王家饭馆那条街呢,就在东市口碰见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他瞧见咱们板车上的獐子,新鲜,皮毛也完整,就拦下问价。说是他们家老爷今儿要招待从府城来的朋友,正想寻点山野新鲜货。听我说了价钱,那管家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一两银子!还说多的算是赏钱,让我直接把獐子送到他们府上去!”
“一两银子?!”
“可不是嘛!”陈小河越发高兴,“我麻溜地给送去了。路上跟那管家多聊了几句,他说他们府上老爷就好这口野味,让我往后要是再得了竹荪,或者像獐子、野鸡、兔子这类新鲜的野物,可以直接送到他们府上后门,找姓周的管家就行。我赶紧应下了!”
陈母听了,脸上笑开了花,拍了下小儿子的胳膊:“好!小河这事儿办得机灵!王家菜馆虽好,但多认识条路总没错!往后咱们山上的东西,出路就更宽了!行了,别站着了,就等你开饭呢!饿坏了吧?”
堂屋里,油灯拨亮了些。苏小清早就给夫君盛好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桌上摆着一大盘用今天收拾出来的内脏(清洗收拾得极其干净)爆炒的辣椒,红绿相间,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撒着翠绿的葱花;外加一碟淋了香油的凉拌野菜。虽然不算丰盛,但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对于劳累了一天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陈小河饿极了,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辣炒下水,吃得额角冒汗,连声道:“香!真香!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一家人围坐,边吃边聊着白天的琐事。陈大山问起荒地最后那点收尾,陈父说已经弄利索了,杂草都拔干净啦。苏小音则小声跟妹妹说着今天又绣好了几方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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