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品?”陈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奇,“你们……还会刺绣手艺?”
她们村子里的妇人,大多会缝缝补补,顶多能在帕子角、鞋面上绣几朵简单的花叶子,那手艺粗糙得很,自家用用还行,根本没人想过能拿去卖钱。陈母自己的针线活也只是平平,绣花就更别提了,所以她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苏小音见妹妹问出口了,便轻声接话解释道:“娘,我们娘亲……以前是绣坊里的绣娘。我们姐妹从小跟着学了些皮毛,手艺粗陋,也就……能绣个手帕、枕巾、或者小一点的绣图,以前在家时,偶尔绣了拿去换点零钱,补贴一下家用。”她说得谦逊,但“绣娘”和“补贴家用”这两个词,已经足以让陈母心头震动。
陈母看着眼前这两个虽然瘦弱却眼神清正、手脚勤快的儿媳,再想想她们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细致和灵巧,心里那点惊讶很快变成了惊喜。她一拍大腿,果断道:“有!县城里有绣坊,也有兼收绣活的大布庄!咱们村里人嫌麻烦,手艺也寻常,去的不多。但我听说,县城那家‘锦绣布庄’价格还算公道,有些镇上甚至邻县的人都往那儿送活儿!既然你们有这手艺,那还等什么?等下次逢大集,娘带你们去县城认认门路!”
苏小音和苏小清听到这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刺绣,这是她们与过往生活最深切的联系,是母亲留给她们最珍贵的遗产,也是她们在这个新家、这片新土地上,可能找到的、属于自己的独特位置和价值。
油灯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饭桌,饺子的香气似乎还未散去。屋外,新来的母鸡在临时围栏里发出咕咕的声响。这个崭新的家,在拥有了粮食、锅灶、禽畜之后,似乎又将迎来一种更精巧、也更可能带来变化的可能。冬夜还长,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燃起了对明天更热切的期盼。
搬进新家后,日子像上了发条的纺车,规律而充实地转动起来。
冬日农闲,晨光来得晚。一般上午,一家四口都窝在自家院里,各忙各的。陈小河盘腿坐在堂屋门口的光亮处,身边堆着劈好的细竹篾,手指翻飞,或编着簸箕的边缘,或试着编些更精巧的小提篮、针线笸箩。他的手法从最初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竹篾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灵性,交错穿插,渐渐成型。
陈大山则在另一侧的敞棚下(如今已算他的木工坊),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新家的几件必需家具——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两个矮柜、一个碗橱,已经基本完工,木料结实,榫卯严密,虽然没有任何雕饰,但透着实用与安稳。此刻,他正在打磨最后一张床板的边角,木屑在阳光下飞舞,散发出好闻的松木香。
苏小音和苏小清先紧着要紧的活计。两人合力,用陈母给的棉花和布,赶制出了四套厚实暖和的冬衣棉裤。穿在身上,虽然样式普通,但那份蓬松柔软的暖意,实实在在地抵御着北方冬日的寒气。做完棉衣,她们立刻将织布机从角落里搬出来,安置在较为暖和的东厢房里。吱吱呀呀的机杼声开始在新家响起,梭子在经纬线间往复穿梭,一寸寸粗糙却结实的胡麻布在她们手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家里如今除了身上穿的,真是连块多余的包袱布都没有,这织布的活计,便显得尤为紧迫。
到了下午,若是天气晴好无风,陈大山和陈小河便会放下手里的细活,带上背篓、柴刀和小锄头,招呼姐妹俩一起进山。他们的目标明确:捡拾最后一批秋末的干蘑菇、木耳(运气好还能碰到一些耐寒的品种),砍伐过冬的柴火,顺便再去竹林转转,看能不能挖到些漏网的、晚发的竹笋。
家里的屋檐下、后院的竹席上,已经晾晒了不少金黄的笋干和各类山菌。之前试腌的那一小坛酸笋丝,开坛时那股清爽开胃的酸香,让陈家四口人都赞不绝口。于是,趁着竹笋尚未绝迹,苏小音带着妹妹又精心腌制了几大坛,一层笋一层盐,压得实实的,封存在阴凉的地窖角落,预备着漫长冬季里调剂寡淡的饭桌。
这天下午,陈大山终于将最后一件家具——一个带抽屉的炕桌——组装完毕,用砂纸细细打磨光滑。他看着空荡荡的敞棚地面,和角落里堆放的一些长短不一的边角木料,舒了口气。大件的活计,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苏小音拿着抹布过来擦拭新做好的炕桌,目光扫过那些边角料,大多是些巴掌宽、尺把长的好木料,弃之可惜。她心中一动,放下抹布,拿起一块纹理细腻的枣木边料,走到陈大山身边,轻声问:“大山,这些零碎木料,你会不会……拿来做点小东西?比如,木簪子?木梳子?或者,刻点小动物、小摆件什么的?”
陈大山正收拾工具,闻言停下动作,看了看她手里的木料,又抬眼看了看她带着期盼的眼神,沉吟道:“会做。以前在镇上学徒时,跟着师傅打过下手,学过点皮毛。簪子、梳子这类小物件,做是能做,但手艺……很一般,比不得专门做这个的匠人精细。刻东西就更粗糙了。”
“可是我和姐姐都觉得,大哥你的手艺特别好!”苏小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怂恿的意味,“这些木料这么好,扔了多可惜!咱们试着做一点呗?不用太复杂,就简单的簪子,光溜溜的梳子,或者刻点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小鱼什么的。等下次大集,咱们拿去试试看,能不能卖?”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里带上了跃跃欲试:“要是卖不出去,咱们就当自己玩了,也不亏木料。可要是能卖出去,哪怕便宜点,也是个进项啊!冬天这么长,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可以做一批,等逢集的时候,就拿去集市上摆一摆!”
陈小河也被吸引过来,听了个大概,立刻兴奋地加入:“这个主意好!大哥手艺肯定行!你们看,我这竹编手艺也练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能编特别小的、精巧的簸箕,就盘子那么大,可以装零嘴、针线,可好看了!我还能编带盖的小竹盒!到时候和大哥做的小木器放一块儿卖!对了,”
苏小音听着小河和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再看陈大山,他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眼神看着那些边角料,明显在思索,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木头的纹理。她知道,他心动了。
“大山,”
陈大山目光扫过妻子清澈的眼眸,弟弟兴奋的脸,弟妹期待的神情,最终,那惯常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行。试试。”
他弯腰,从那堆边角料里挑出几块质地坚硬、纹理漂亮的枣木、梨木和一小块难得的黄杨木,掂了掂:“这些料子,做簪子、梳子,或者刻点小玩意儿,合适。”
陈小河也立刻道:“那我这两天就专心编一批小巧好看的竹器!”
苏小清高兴地拍手:“太好了!咱们抓紧时间准备!离下次大集没多少天了!”
苏小音也抿嘴笑了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除了和妹妹去布坊,或许也可以看看集市上有没有卖绣线和小块细布的地方。她们的手因为这段时间的劳作,确实粗糙了不少,往日那些需要极致细密的精工绣怕是难以胜任了,但绣些寻常的花鸟鱼虫在手帕、枕巾上,应该还不成问题。家里如今有了稳定的分工协作,若是这木器竹编的小买卖真能开张,再加上她们可能接到的绣活,这个冬天,这个新家,或许真能攒下些不一样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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