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略一思忖,陈糙米和白面各要了十斤。虽然分家有粮食,但多是粗粮,这些细粮掺着吃,能调剂口味。又是一百文花了出去。
最后来到杂货铺子,买了必不可少的粗盐、酱油、醋,又添了点针线和一把新的菜刀。走出铺子时,陈小河手里的麻袋,陈大山和苏小音背上的背篓,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集市上的人流丝毫未减,反而更显拥挤喧闹。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地飘散过来。
陈大山看了看身边额角沁出汗珠、却依旧眼神清亮的苏小音,又看了看提着沉重麻袋却兴致勃勃的弟弟和弟妹,开口道:“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
他们在集市角落找到一个卖羊肉汤和烧饼的小摊,支着简陋的棚子,摆着几张油腻的方桌。要了四大碗热气腾腾、撒了香菜末的羊杂汤,和八个外酥里软的芝麻烧饼。热汤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和一上午奔波的疲惫。烧饼就着汤,吃得格外香甜。
苏小音小口喝着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她抬头,看着眼前喧闹而充满生气的集市,看着身旁沉默喝汤却细心将烧饼掰开泡进她碗里的陈大山,看着对面正跟陈小河小声讨论骨头该怎么炖的妹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她们真的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开始了脚踏实地、充满烟火气的新生活。
牛车晃晃悠悠载着他们和满载的背篓归村时,日头已经偏西。但每个人心里都充实而明亮。新家,就从这沉甸甸的背篓和麻袋里,一点点被填满真实的温度。
回到新家,四人将沉甸甸的背篓和麻袋卸下。陈大山和陈小河先将买来的糙米、白面、这些粮食分门别类,该进地窖的进地窖,该放在厨房干燥处的放好。陶碗盘子和坛坛罐罐则拿到井边,仔细清洗掉烧制时残留的浮土和灰烬。
苏小音和苏小清则一头扎进了新砌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厨房。她们的首要任务,是熬那十斤板油。这是新家开火后第一件“大事”,关乎未来大半年炒菜的油水和难得的荤香。
大铁锅刷洗干净,灶膛里燃起旺火。板油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慢慢加热。随着水温升高,白色的油脂块开始收缩,透明清亮的猪油一点点被逼出来,在锅里汇聚。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种浓烈而纯粹的肉脂香气,对于久不见荤腥的肠胃来说,这味道几乎带有某种勾魂摄魄的力量。
陈小河帮着搬完东西,被这香气引得不停往厨房门口凑,吸着鼻子问:“大嫂,这油渣……晚上咱们能用它包饺子吗?香死了!”
苏小音正用长木筷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油渣,防止粘底焦糊,闻言抬起头,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笑道:“行啊,晚上先拿出一部分油渣来,和些白菜或者萝卜丝,包顿饺子。剩下的油渣晾凉了收好,现在天冷,放得住,留着冬天慢慢吃,炒菜炖菜放一点都香。”
她顿了顿,又看向正在旁边帮忙剥蒜的妹妹,商量道:“小清,晚上咱们把爹娘也叫过来一起吃吧?算是给咱们这新房子……暖暖灶,添添喜气?”
“好啊!”苏小清立刻点头,眼睛弯弯的,“娘今天还给了咱们鸡鸭呢!”
陈小河一听,更是举双手赞成:“对对对!叫爹娘来!让他们也尝尝大嫂和小清的手艺!”
傍晚,陈父陈母被儿子儿媳请到了新房。堂屋里点着油灯,虽然家具简陋,但处处干净整洁,窗明几净,空气中还残留着熬油后温暖的余香,混合着新煮饺子的热气,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饺子是白菜油渣馅的,油渣剁得细碎,与清甜的白菜和在一起,又用了一点猪油和盐调味,没有多余的佐料,却鲜美实在。皮是杂粮掺了白面擀的,不算薄,但很筋道。一大盘饺子,配着一碟陈母带来的自家腌的酸萝卜丝,还有一大碗用今天买的大骨头熬出来的、奶白色的萝卜汤。
陈母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油渣的焦香、白菜的甜润、面皮的麦香在口中融合,她细细嚼着,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两个儿媳,点头道:“嗯,这饺子调馅的手艺不错,咸淡合适,油渣也香。你们单过了,头一顿像样的饭,还能想着叫我们老两口过来,不错,真不错。”
陈父闷头吃了好几个,才端起骨头汤喝了一大口,呼着热气赞道:“这汤也鲜!骨头没白买!”
饭桌上气氛温馨。陈母想起下午的事,放下筷子道:“对了,今儿个下午,我在村里给你们两家各寻摸了两只正下蛋的母鸡和两只母鸭,都挺健壮。一会儿你们带回去,在后院找个角落先圈起来,好好喂着。这冬天要是勤快些,说不定隔三差五也能给你们下个蛋,添点荤腥。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再多养几只鸡雏鸭雏。”
这可是意外之喜!有了活禽,以后蛋肉就有了细水长流的指望。苏家姐妹连忙道谢。
陈母又问起他们今天赶集的收获。陈小河嘴快,把买的东西一一报上:板油、陈糙米、白面、陶碗盘、咸菜坛子、大罐子、便宜,还有盐醋调料。
陈父听完,对陈小河交代:“冬天田里没活,你大哥在家做家具,你也别闲着。那些砍回来的竹子,好好破篾,多编些用得着的东西。簸箕、装菜的小提篮、晒东西的竹席、大小背篓、箩筐……这些家里零零碎碎要用到的东西,都得有。手熟了自己用着也方便,编得多了,结实好看的,说不定还能换点零钱。”
“哎!爹,我知道了!”陈小河痛快应下,他本就喜欢琢磨这些手工活。
陈母则想得更细:“你们买的调料还差些炖肉提香的东西。等下我回去,把家里存的肉桂、花椒、干辣椒分你们一些。这些东西山里也有,只是要费心去找。等明年开春夏天,你们记得到时候去采些回来晒干存着。还有,给你们准备了两口腌菜用的大缸,已经刷干净晾在后院墙角了。另外,还有一个手摇的小石磨,磨个豆子、米粉什么的方便。”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儿媳,脸上带着些自豪和期待:“还有一样要紧的——织布机,我也给你们预备下了。咱们这儿地偏,买的细布贵,但胡麻种得多,自家纺线织的胡麻布,虽然粗些,硬挺,但耐磨吸汗,下地干活穿最合适不过。咱们村里家家户户的妇人,基本上都会织一点。冬天长,没事的时候,你们妯娌俩可以试着织一些,攒着明年做夏衣,或者换点别的。”
苏小音和苏小清一听,眼睛都亮了。织布!这活儿她们熟啊!在江南老家,女子纺织刺绣本是常事,只是后来遭灾荒废了。
“娘,我们会织布!”苏小音连忙道,“东西您都准备好了,冬天我们一定多织些,留着家里用。”
苏小清也用力点头。
见两个儿媳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而且眼神里透着实实在在的会意,并非客套,陈母心里更高兴了。她刚想说“那就好”,却见苏小清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问:“娘,县城里……有收绣品的绣坊或者布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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