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竹林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陈小河的身影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手里提着一个用草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旧布袋,袋子还在微微动弹。
“娘!嫂子!你们看!”陈小河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想要展示成果。
陈母却立刻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天不早了,日头偏西了。走,先回家!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陈小河立刻噤声,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赶紧把那个动弹的布袋也塞进自己的大背篓里,用些杂物盖住。
四人不再多言,背起收获,沿着来路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竹林。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归家的山路上。背篓沉甸甸的,里面不仅装着山林的馈赠,更装着一份需要小心守护、关于这个家未来更好生活的、甜蜜的秘密。
回到陈家小院,关上院门,那份紧绷的谨慎才稍稍松懈。陈小河献宝似的从背篓里提出那个布袋,解开草绳——里面赫然是两只肥嘟嘟、灰褐色皮毛油光水滑的竹鼠!此刻被堵着嘴、捆着脚,正惊恐地转动着黑豆似的小眼睛。
“好家伙!真让你逮着了!还是两只!”陈父闻声出来,见状也是喜上眉梢。
“这竹鼠肥,好好收拾了,皮毛也能留着。”陈大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给出中肯的评价。
陈母则和两个儿媳先将背篓里最珍贵的竹荪取出,拿到早已看好的、屋子后头通风背阴处,小心地摊放在干净的竹席上阴干。那些嫩笋和顺便捡的蘑菇则拿到前院处理。
院子里弥漫着收获的喜悦和忙碌的气息。竹鼠的意外收获,加上数量可观的竹荪,让陈家人对新房落成后的生活,凭空增添了许多底气和憧憬。而苏家姐妹,在这忙碌与分享秘密的喜悦中,更深切地感觉到,她们不仅是这个家的新成员,更是为这个家带来好运和希望的一份子。
夜幕降临,陈家小院飘出炖煮山货的香气。而屋后阴凉处,那些洁白的竹荪正在夜风中悄然发生着变化,准备蜕变成冬日里一份沉甸甸的保障。所有人都相信,日子,就像这不断累积的收获一样,会越来越好。
翌日清晨,秋阳早早地探出头,将金辉洒满收拾得愈发齐整的陈家院子。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昨日残留的、属于竹荪的特殊气息(被小心地隔绝在后院阴凉处)。
吃过简单的早饭,苏小音和苏小清便搬了小凳,坐在院子朝阳通风的一角,面前摆着昨天挖回来的那些嫩竹笋,还有木盆、菜刀、砧板和一锅烧开晾凉备用的清水。陈母拿了两个大竹筛子出来,用湿布擦得干干净净,晾在一边。
“今天咱们就把这些笋子收拾出来。”陈母一边帮着把笋子倒出来,一边说,“嫩的晒笋干,能放很久;再挑些特别嫩的,切成丝,试试腌点酸笋。咱们这儿冬天长,酸笋开胃,也好下饭。”
“嗯,娘,我们在家时也腌过,我娘……有独门的方子,我记得一些。”苏小音轻声应着,拿起一颗笋子,熟练地用刀在笋壳上纵向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口子向两侧剥开,嫩黄中透着淡绿的笋肉便露了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苏小清也拿起一颗,学着姐姐的样子剥。她的手比姐姐更灵巧些,剥得又快又好,剥下来的笋壳还完整。姐妹俩配合默契,一个剥壳,一个将剥好的笋子放进清水盆里略作浸泡,洗去残留的泥土和绒毛。
陈母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这两个儿媳,不仅勤快,手上的活儿也细,一看就是做惯了家事的。她心里那点因为“逃荒”、“瘦弱”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剥好的笋子白白嫩嫩,堆了半盆。苏小音将一部分较大的、笋节较密的挑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均匀的薄片。苏小清则负责烧火,将大锅里的水再次烧开,把笋片倒进去焯烫。滚水翻腾几下,笋片颜色变得更加透亮,便迅速捞起,沥干水分,均匀地摊铺在早已准备好的竹筛上。阳光正好,用不了多久,这些笋片的水分就会被带走,变成金黄诱人的笋干。
剩下的那些最嫩、笋尖饱满的,苏小音则细细地切成细丝,同样焯水后,沥得半干,准备放入干净的陶罐中,按着记忆里母亲的法子,加入适量的盐、一点点糖(陈家没有,便用晒干碾碎的野枣替代些许甜味),再倒入凉白开,最后封上口,交给时间慢慢酝酿出酸爽的风味。
三人正忙活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探询:“有人在家吗?大山娘?”
陈母闻声,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在村口老槐树下闲话的妇人之一,姓王,夫家行三,村里人都叫她王三婶子。她今日换了身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脸上带着笑。
“哟,是他王三婶子啊,快进来坐!”陈母连忙将人让进院子,引到堂屋门口的小凳上。
苏小音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灶房倒了碗温水,双手递给王三婶子:“婶子,喝水。”
“哎,谢谢丫头。”王三婶子接过碗,目光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那些晾晒的笋片和忙碌的苏小清身上停留了一下,才笑着对陈母道,“陈嫂子,忙着呢?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问问。”
“啥事?你说。”陈母在她旁边坐下。
“是这样,”王三婶子搓了搓手,“我家大丫头,定了亲事,这个冬天就要出门子了。我这当娘的,想给她陪送两个像样点的大木箱子,装衣裳被褥体面些。听说你家大山木匠手艺好,就厚着脸皮来问问,大山现在还接不接外面的活计?工钱好说。”
她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敞棚里默默打磨着几根竹篾的陈大山,抬起了头。他放下手里的砂石,拄着木棍走了过来,声音平稳地开口:“三婶子,多谢您看得起。只是眼下自家新房子门窗家具都还没做完,时间紧,怕是抽不出空来做新的箱子,耽误了您闺女的大事就不好了。”
王三婶子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陈大山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家里倒是有两个之前做好、一直搁着的松木箱子,用料实在,做工也还过得去。原是预备着……自用的。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带您去看看,要是觉得合用,您就拿去。要是不合适,您再问问别家也不迟。”
“自用的箱子?”王三婶子眼睛又亮了,“那肯定差不了!大山你带婶子瞧瞧?”
陈大山点点头,领着王三婶子往屋侧那个堆放杂物兼做小仓库的矮棚走去。陈母和苏小音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矮棚里有些昏暗,但收拾得整齐。陈大山挪开几件旧农具,露出靠墙放着的两个大木箱。箱子是常见的款式,方正厚重,但表面刨得十分光滑,木质纹理清晰,泛着松木特有的淡黄光泽,箱角处榫卯结合紧密,箱盖开合顺滑,还配了简易的黄铜搭扣。虽然没有任何雕花装饰,但透着一种结实耐用的质朴感。
王三婶子上前仔细摸了摸箱面,又试了试分量,打开箱盖看看里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哎呀,这箱子真不错!看着就结实,木头也好,没蛀没裂的。大山,这箱子多少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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