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上真的有过目不忘的人吗?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灶台上温着的粥,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生疼。早知道昨晚就不嘚瑟了,安安静静等天亮动手,哪会出这种纰漏?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名单上的人跑了,他怎么向日本人交差?
那些鬼子可不管什么理由,交不出人,他这个小队长的位置保不住不说,小命恐怕都得搭进去。
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队长,怎么办?都跑了,回去跟皇军怎么交代啊?”
“交代?”黄忠良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突然一挥手,“所有人,对着天上开枪!每个人留两三发子丨弹丨防身!”
众人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举枪朝天上放了几枪。“砰砰”的枪声在夜里炸开,引得村里的狗狂吠不止,紧接着传来孩童惊惶的啼哭声。
“回吧!”黄忠良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挥手,垂头丧气地对队员说。
希望另一队能满载而归,回来的路上,带着队伍走到镇外的破庙前时,忠实狗腿凑过来低语了几句。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手下带着几个人悄悄围向破庙,很快就把两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拖了出来。黄忠良点点头,疲惫地带着队员朝布庄赶去。
可他刚回到布庄,他爹黄老板就哭天抢地地扑了过来:“儿子啊,你可得给爹做主啊!”
黄忠良纳闷道:“爹,你别急,慢慢说,咋了?谁欺负你了?”
黄老板抹着眼泪说:“儿子,咱家的布庄……被偷了!库房里……一块布料都没剩下啊!”
“啥?都没了?”黄忠良惊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不、不知道!早上伙计来上门板,才发现店里空空的,再一看库房,也被搬空了!”黄老板捶胸顿足,心疼得直抽气。
“没听到一点动静?”黄忠良皱紧眉头,布庄库房那么大,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搬空?
“没有啊!一点动静都没有!”黄老板哭丧着脸说。
“哎!”黄忠良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手骨生疼。今天的事儿真邪门,先是人跑了,再是布庄被搬空,到底是谁在跟他作对?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老爹的布庄损失事小,关键是他自己的差事……
转了几圈后,他停下来对黄老板说:“爹,你先别哭了,去给我找几身伙计穿的旧衣服,带补丁的更好。”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两个乞丐,“给他们换上。”
“啊?”黄老板愣住了,自己布庄都被偷光了,儿子不先帮着找贼,反倒要给乞丐找衣服?
黄忠良压低声音跟黄老板解释了几句,黄老板一听关乎儿子的命和前程,不敢耽搁,忙让伙计去找了几件带补丁的旧衣服。
这边,黄忠良让手下把两个乞丐按在凳子上,剃了头发,又拿水给他们擦了脸,还让厨房端来两碗粥、四个窝头。
两个乞丐不明所以,见了吃的,还是狼吞虎咽地塞了起来。
等他们吃完,黄忠良让手下把旧衣服扔过去,命令他们换上。
乞丐虽疑惑,可旧衣服总比身上的破烂干净,换上后倒显得精神了些。黄忠良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手下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黄忠良看了一眼,“啪”地拍在两个乞丐面前,喝道:“说吧,这东西哪儿来的?”
两个乞丐虽不识字,却认得这纸。其中一个傻笑着开口:“老总,这是咱在大街上捡来擦屁股的,可比草棍软和多了……”
“啪!”黄忠良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少给我装蒜!老实交代,你们在红党里负责什么?印这些传单都有谁帮忙?在哪儿印的?”
其中一个乞丐一听“红党”二字,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忙不迭摆手:“老总,咱就是俩要饭的,真不知道啥红党啊!这纸真是捡来的!”
“少跟我嬉皮笑脸!”黄忠良眼神阴沉沉的,威胁道,“不交代清楚,就带你们回队里用刑!到时候能扛多久,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正巧,二队的人回来了。黄忠良看着队员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转头对黄老板说:“爹,先给大伙弄点吃的吧。”
黄老板看着儿子铁青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黄忠良吩咐手下把两个乞丐拖出去看管,这才向二队带队的队员询问情况。
二队队员苦着脸汇报:“队长,张铁匠家空了,货郎老赵也跑没影了,灶台上的粥都还是温乎的……就连镇外那几家,也都人去屋空,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黄忠良闭上眼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眼,眼底的颓丧瞬间被狠戾取代。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下大半壶,茶水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顾。
“都跑了?”他咬着牙重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好得很!”
队员们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接话。
院子里,两个被捆在柱子上的乞丐,见此阵仗,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呜呜”地发出含混的声音,想求饶却被破布堵着嘴。
黄忠良踱步到院子里,盯着两个乞丐打量了半晌,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跑了没关系,这不还有‘人’吗?”
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们立刻心领神会,狞笑着围向乞丐。
两个乞丐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拖到黄忠良跟前。
黄忠良盯着两个瑟缩的乞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蹲下身,脸上挤出假惺惺的笑:“你们俩,想活命不?”
两个乞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惶恐,忙不迭点头。
“想活命,就听我的。”黄忠良压低声音,“记住喽,你们是被王先生他们发展的外围成员。他们给了你们这些传单,让你们留在镇上继续活动,他们自己却跑了,记住了吗?”
乞丐满脸恐惧,嗫嚅着问:“长官,咱这么说了,太君会不会杀了咱啊?”
黄忠良掏出枪,对着枪口吹了吹,威胁道:“你们要是不按我说的做,现在我就崩了你们!”
两个乞丐内心天人交战,在当下死亡和日后未知的死亡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哆哆嗦嗦地点头答应:“俺们听话,你让说啥就说啥!”
黄忠良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太君一高兴,不光赏你们银子,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当差,不用再去讨饭。”
随后,黄忠良对照着手里的名单,当场编造了两个故事,让两个乞丐记住。折腾到日头高升,两乞丐才勉强磕磕巴巴记住他说的话。
黄忠良训完乞丐,又对手下训话:“今天行动失败,要是太君追究下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见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惧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刚刚那两个人,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就是‘红党’!”
队员们面面相觑,知情的人不禁在心里嘀咕,找俩乞丐就能交差,怪不得人家能当队长,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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