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当年我走南闯北,全靠这些吃饭。”他顿了顿,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今晚肯定不太平,黄忠良那狗东西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黎夏点头:“说得对。爷爷,镇子里的人咱们也得分头通知,谁知道姓黄的会从哪边开始?得抓紧时间。”
周老鬼应道:“说的对,那就这么办,你去南边通知这几个,完事从镇东狗洞出镇;我去镇北边,然后从镇北边出镇子。”他又快速把镇南几户人家的具体位置和特征跟黎夏说了一遍,连门口有棵老槐树还是歪脖子柳都没落下。
黎夏听完点头,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将名单塞给周老鬼,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等等。”周老鬼叫住她,想了想叮嘱道,“不用进屋,隔着门告诉他们姓黄的要抓人,让他们赶紧转移,说完就走,别停留!”
黎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丫头。”周老鬼又喊了一声。
黎夏回头。
老头儿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却更多的是坚定:“活着回来。”
“你也是。”黎夏应了一声,身影瞬间融入浓重的夜色。
周老鬼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知道从今晚起,他和这丫头怕是再回不到从前那般平静的日子了。
但他不后悔,这乱世,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拿起墙角的短刀别在腰间,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小栈镇的夜,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在这寂静之下,两条身影正飞速穿梭在镇子里,像两束刺破黑暗的光。
黎夏的身影像一道利落的风,贴着墙根疾行。
她先到了镇南一个破旧的平房前,这是货郎老赵的家,老赵表面走街串巷卖杂货,实则是红党的交通员。
她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节奏是事先和周老鬼约好的“两轻一重”。
“谁?”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应该就是老赵。
“你们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出卖了你们。”黎夏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黄忠良今晚带了人要来抓你们,其他人我去通知,你赶紧带着家人走!”
话没说完,屋里老赵的脸色骤变。他虽不认识门外人,却知道“名单”二字的分量,他并不是十分信任对方,于是问道:“名单上还有谁?”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黎夏还是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彼此,但是我知道你们的纪律,所以我不能说,但是我没必要骗你,如果我是他们的人,可以直接抓你,信我的,赶紧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赵听懂了黎夏的话,他再没犹豫,二话不说转身进屋,片刻后,屋里传出收拾东西的急促响动,很快,一家三口背着包袱从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黎夏没停留,转身往镇西的铁匠铺跑,铁匠铺的门是厚重的木板,透着屋里微弱的油灯光。她依样敲了三下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糊和警惕。
“张师傅,有人把你们卖了,黄忠良带着人马上就到,赶紧带着家人走,晚了就来不及了!”黎夏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她贴在墙根听着屋里动静——里面传来急促的穿衣声和低低的惊呼声,显然是信了。
能在这乱世里活得长久的,从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丝危险的预警。
接着,她用同样的方式跑遍了镇南的三个地方,将消息一一递出。那些人虽惊疑,却都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连夜带着家眷往镇外逃去。
出镇时,黎夏没走周老鬼说的狗洞,而是瞅准城墙一处藤蔓丛生的角落,脚下在墙缝借力一蹬,身形快速攀上墙头,稍一借力便翻了出去,落地时连草叶都没惊起几片。
另一边的周老鬼,比黎夏更熟悉镇子的犄角旮旯。他专挑狭窄的胡同、低矮的屋檐穿行。
他先去了镇北的王先生家。王先生在家里开了个私塾,教孩子们念书时,总偷偷给孩子们讲一些关于“国家”“山河”的字眼。周老鬼没敲门,直接绕到后窗,轻轻敲了三下。会
“谁啊?”屋里传来王先生小心翼翼的声音。
“别多问,快走!”周老鬼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黄忠良要动手了,从后巷的水道走,能通到镇外。记住,别点灯!”
王先生眼睛猛地一缩——他认得这声音,多年前曾暗中受过周老鬼恩惠。当下不再犹豫,低低道了声“谢”,屋里很快响起收拾东西的忙乱声响。
周老鬼又去了西边的药铺。药铺老板姓陈,平日里总偷偷给那些被鬼子打伤的百姓送药,心善得很。
周老鬼刚把消息递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药箱碰撞的脆响,陈老板的声音带着急火:“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黎夏和周老鬼在夜色里交错穿梭,像两只守护镇子的夜枭。他们没有碰面,却凭着骨子里的默契,将危险的信号撒向每一个需要的角落。
此刻,黄忠良已集合完队伍,脸色因手腕的隐痛和心底的焦躁而显得格外阴沉。
“都给我听好了!”他扯着嗓子低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飘,“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镇北,二队去镇南,先把镇上这几个抓了!完事直接去镇外,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眼神狠戾地扫过众人:“动作都麻利点!踹门进去,男的抓活的,女的老的要是敢挡路,直接崩了!记住,别惊动太多人,天亮前必须把人带回来!不管抓到几个,最后去镇中心布庄集合!”
“是!”队员们齐声应着,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毒蛇吐信。
队伍很快分成两队,像两条毒蛇般钻进夜色。黄忠良亲自带着一队往镇北赶,心里还憋着股气——今晚被那毛贼暗算了,正好拿这些“红党”出气。
他们第一站就踹开了王先生的私塾门,可屋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的油灯还燃着,旁边的水杯摸着还是温的,显然是刚走没多久。
“跑了?!”黄忠良一脚踹翻桌子,书本散落了一地。
“队长,应该是从后院跑的!”一个队员指着大开的后窗喊道。
黄忠良冲过去一看,后窗外是几条纵横交错的胡同,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哪还有半个人影。
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家有人起夜,恰巧听见咱们来了,所以才跑了?”
黄忠良眯着眼看了眼漆黑的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咬着牙道:“下一家,速度快点!”
然而,药铺的陈老板家也扑了个空。药柜上的抽屉还开着,几包草药散落在地。
黄忠良阴沉着脸低吼:“走!去镇外!我就不信还能都跑了!”
可接连跑了两家,他终于发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人怎么会逃得这么快?一个跑了是巧合,个个都跑了,只能是消息泄露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黄忠良猛地想起昨晚布庄的毛贼。那贼看似把名单当废纸扔了,可现在想来,对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说不定早就把名单记在心里了!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