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接过陶瓶,入手温热,他不再犹豫,仰头将里面苦涩却带着回甘的药液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空洞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沈渊喘了口气,感觉嗓子不再那么干涩,“那尸体……还有镜子……”
“暂时镇住了。”青云子摆摆手,走到桃木箱前,眉头紧锁,却并没有贸然打开,“镜子里是个有点道行的‘镜魅’,被更邪门的东西吸引过来的。这女娃子尸变,也是受了那东西的催化。”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渊,“小子,那姓王的‘涵远斋’,你非去不可了。”
沈渊心中一凛:“为什么?”
“这女娃的残魂被阴契锁住,怨气不散,又被强行催化尸变,已成‘煞僵’雏形。寻常超度之法已然无用,若不能找到根源,化解那‘阴契’之力,七日内,墨线也困她不住,届时煞气彻底爆发,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这与她因果最深的事主!”青云子语气凝重,“解开阴契的关键,多半就在那‘涵远斋’里。至于这镜魅……”他瞥了一眼被符箓镇住的镜子,“不过是闻到腥味的鬣狗,解决了根源,它自然消散。”
根源……阴契的根源,就在涵远斋!
沈渊握紧了拳头,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探寻真相,更是为了自救!
“我明白了,道长。”他看向青云子,“我这就想办法去……”
“不急这一时半刻。”青云子打断他,目光再次落回那本被沈渊紧紧抓在手里的《幽冥录》残卷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先告诉老道,你沈家这本《幽冥录》……你究竟参透了几分?”
沈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破旧的残卷:“我……我只学了些皮毛,很多地方看不懂……”
青云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指着残卷中记载“三阳镇煞符”和“破虚妄符”的那几页,以及后面那些语焉不详的朱砂小字。
“皮毛?你能凭着这点‘皮毛’,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认出镜魅,用出精血破妄之法,甚至画出这三阳镇煞符暂时压住煞僵……小子,你这可不是‘皮毛’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残卷最后几页,那些纸张格外脆弱,上面画的并非具体的符箓或阵法,而是一些更加抽象、仿佛星辰轨迹或奇异经络的图案,旁边配着更加晦涩的古文。
“你沈家祖上,可不简单啊。”青云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幽冥录》真正的核心,恐怕并非这些驱邪镇煞的术法,而是后面这些……关乎‘命’,关乎‘运’,甚至关乎‘逆天’的东西!”
逆天?!
沈渊心头巨震,猛地想起苏宛残魂记忆中那个“借命”的仪式,想起阴契上那个清晰的数字“10”!
难道……
就在这时,一直被青云子紫色符箓镇压的镜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贴在中心的符箓无风自动,边缘卷起,散发出的清光也瞬间黯淡了数分!
几乎同时,那被墨线捆缚的苏宛尸体,挣扎陡然加剧,捆在她身上的墨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绷紧”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青云子脸色一变,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镜子和尸体,最终再次定格在沈渊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
“没时间细说了!那东西的反噬比我想的还快!记住,去‘涵远斋’,找到与这阴契同源之物,或知其来历的记载!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话音未落,镜面上的紫色符箓“噗”地一声,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
镜面再次变得幽深,一丝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气,开始从中缓缓渗出!
而捆缚苏宛的墨线,已然崩断了一根!
危机,再次迫近!
紫色符箓燃尽的灰烬尚未完全飘落,镜面已如沸腾的墨池!粘稠的黑气汹涌而出,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噬了镜框,并向四周蔓延!整个工作间的温度骤降,墙壁、货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冷的白霜。
“吼——!”
与此同时,第二根、第三根墨线应声崩断!苏宛青黑色的身躯剧烈扭动,捆缚的墨线只剩下最后两三根在死死支撑,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她浑浊的青灰色眼珠死死锁定沈渊,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渴望几乎化为实质。尖利的乌黑指甲疯狂抓挠着工作台面,坚硬的木头如同豆腐般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糟了!煞气与镜魅阴气共鸣,要合流了!”青云子脸色剧变,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闪电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符,口诵真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随着他血符的完成骤然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碗,试图将工作台和镜子同时笼罩进去!
然而——
黑气撞上金光,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竟无法完全阻挡那融合了煞气与镜魅本源的阴邪洪流!而苏宛在阴气的刺激下,力量暴增,最后两根墨线也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哀鸣!
青云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支撑这金光咒也极其吃力。他急声喝道:“小子!用你的血,画‘封禁符’!封住那箱子!快!绝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再给它们提供力量!”
封禁符!沈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幽冥录》中记载的一种更高阶的符法,旨在彻底封锁某件物品的气息与灵异,但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同样需要精血为引!
他此刻虚弱得连站直都困难,如何画符?
看着即将突破金光和墨线封锁的恐怖存在,看着青云子嘴角刺目的鲜红,一股不甘与狠厉从沈渊心底猛地窜起!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到柜台边,抓起最后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铺开,再次将狼毫笔蘸满朱砂!
舌尖的伤口已经麻木,他低吼一声,用牙齿狠狠撕开了之前结痂的伤口,更多的、带着生命本源的炽热精血混入朱砂!
痛!撕心裂肺的痛!伴随着生命力急速流失的空虚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重若千钧,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阻力。脑海中,《幽冥录》上“封禁符”那复杂到极点的符文结构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玄奥的至理。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那张符纸,和笔尖那混合了他生命与意志的血色朱砂。
笔落!
第一笔,如同刀刻斧凿,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被抽走了一丝!
金光之外,黑气狂涌,苏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最后两根墨线——嘣!嘣!——彻底断裂!
青黑色的身影带着浓郁的尸臭与煞气,猛地扑向摇摇欲坠的金光屏障!
第二笔,第三笔……沈渊的手稳得可怕,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完全凭借本能和残卷中烙印下的记忆在书写。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只有那支笔,还在坚定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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