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咯咯”的轻笑声,似乎正是从镜中那团渗出箱缝的黑暗里传出的,充满了戏谑与贪婪。
沈渊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一片冰凉。他最强的几种常规手段被轻易瓦解,对方甚至以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姿态,向他展示着力量。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再次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柜台下方,那本被他视为最后希望,却又因年代久远、残缺不全而不敢完全依赖的——《幽冥录》残卷。
粗糙的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泛黄脆弱的纸页。
爷爷,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残卷。翻开书页,熟悉的毛笔字迹映入眼帘,除了那些基础的符箓、阵法、民俗禁忌,还有一些语焉不详、似乎涉及到更高层次力量的记载,但大多残缺,或是以隐语写成,难以理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快速翻动,目光焦急地扫过一页页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文。突然,他的动作停在了一页较为靠后的位置。
这一页的纸张质地似乎略有不同,颜色也更暗沉。上面没有复杂的符图,只用工整的朱砂小楷写着几行字,像是某种告诫,又像是某种……提示:
“煞透阳罡,米染幽冥,此非寻常阴秽,乃‘镜魅’借‘契’力,窥视阳间,欲夺‘钥’而通幽。”
“常法无用,需以‘心火’为引,‘精血’为桥,绘‘破虚妄符’于镜上,断其凭依,或可暂阻。然此法凶险,损及根本,慎用!慎用!”
镜魅!契力!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沈渊的心上!这残卷,竟然真的直接点明了他此刻的困境!
“心火为引,精血为桥,绘破虚妄符于镜上……”
他喃喃念出那看似唯一的方法,心脏狂跳。这听起来就像那些志怪小说里搏命的手段!损及根本……会折寿吗?还是会大病一场?
“咯咯……咯咯咯……”
镜中的轻笑声再次响起,似乎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了。镜面上,那条桃木箱影像的缝隙,仿佛又扩大了一丝,渗出的黑暗更加浓郁。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渊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把抓过桌上画符用的、品质最好的朱砂盘,又拿起那支爷爷传下来的、据说笔杆是雷击木制成的狼毫笔。
他看了一眼那面诡异的镜子,又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女尸苏宛。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笔尖含入口中,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腥甜瞬间充斥口腔,剧烈的痛感让他精神一振。他迅速将笔尖蘸满朱砂,再混合上自己灼热的舌尖精血!
混合着阳刚精血与至阳朱砂的笔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散发出一种微弱却炽热的气息。
他举着LED灯,一步步走向那面落地镜,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镜中,他的影像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混合着血与朱砂的笔尖,毅然决然地,朝着冰冷光滑的镜面点去——
能否成功?这搏命之法,真的能阻断那镜魅的凭依吗?
笔尖触及镜面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手臂猛地窜向全身!
笔尖触及镜面的刹那,并非预想中的光滑阻力,反而像是戳破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粘稠的薄膜。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狼毫笔杆,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窜入沈渊的手臂,直冲心脉!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耳边是自身心脏不堪重负的哀鸣。与此同时,他口中混合着精血的朱砂,带着一股灼热的、近乎燃烧般的意志,顺着笔尖,狠狠“撞”入了那片镜中的诡异空间!
“嗤——!”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刺响,猛地从镜面传来!
镜面上,那用血与朱砂绘制的“破虚妄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轮微型的血色太阳。光芒所及之处,镜中那扭曲的、渗出黑暗的桃木箱影像剧烈地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瞬间破碎!那张紧贴镜面的惨白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充满了痛苦与怨毒,随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淡化、消失。
镜面,恢复了正常。映照出的,只剩下沈渊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身后真实而静止的房间景象。
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吸力,戛然而止。
成功了……暂时……
这个念头刚升起,沈渊便感觉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一黑,手中的LED灯和狼毫笔脱手掉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灯光滚了几圈,斜斜地照亮了天花板。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更短,一阵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强行拽了出来。
冷!深入骨髓的冷!
还有一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和虚脱感几乎让他再次晕厥。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摸索着抓过滚落一旁的LED灯,光束颤抖着扫向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镜子——符文的红光已经彻底黯淡,只在镜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泪般的痕迹,但镜中的邪异感确实消失了。
他刚松了半口气,光束下意识地移向工作台——
下一秒,他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工作台上,女尸苏宛……在动!
不是之前手指敲击的那种细微动作,而是整个躯干都在微微地、规律性地……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胸腔之下,艰难地、试图重新开始呼吸!
覆盖在她身上的白色裹尸布,随着这诡异的起伏,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那种死气的灰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青黑色!
尸斑在蔓延、加深!不,这已经不是尸斑,更像是……某种角质化、异变的开始!
她脖颈处那道原本淡淡的紫红色淤痕,此刻变得如同墨线般清晰凸起,像一条丑陋的毒蛇缠绕其上。
“嗬……嗬……”
微弱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气音,再次从她微张的唇缝间溢出。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模糊,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稠感,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淤泥。
《幽冥录》残卷中关于“尸变”的记载如同闪电般划过沈渊的脑海:“怨气不散,冲煞犯忌,或遇阴邪之力激发,尸身不腐,反生异变……肌体青黑,坚若皮革,气息污浊,力大无穷……是为‘僵尸’之初兆!”
是那镜魅!是它被击退时泄露的阴邪之气,还是那黄泉钥匙与阴契持续散发的幽冥力量?或者两者皆有?它们就像最恶毒的催化剂,终于彻底引爆了苏宛体内残留的怨气与横死产生的煞气,引发了最可怕的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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