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陈超陡然开口:“既然是大郎君的邀请,云书郎便去一趟又何妨,你的这些功夫,我替你完成便是。”
“这怎么行,前辈您自己便是分身乏术,在下怎好劳烦您,还是自己完成罢。”云昭可一点也不想去。
奈何陈超没听懂云昭的暗示,强行把她送出文书阁。
玉澄的随从阴阳怪气开口:“能遇到如此体谅同僚的前辈,云书郎可真是有福气。”
“……”云昭只想说,这福分谁爱要谁就赶紧拿去!
玉澄才被家主责罚,转头就开什么庆功宴,而且还点名让她去,这事儿一看就不对头。
她不信陈超看不出这是鸿门宴,分明是想看她笑话。
说不定还是觉得自己碍眼,想把她推火坑,然后独揽文书阁大权呢。
然而此时除非突然恶疾缠身,否则还真是无法脱身。
云昭绞尽脑汁想了一路。
尿遁,装病,拿贺礼乃至更换正式衣服……什么理由借口都用了,侍从就是不接招,全都搪塞过去。
很明显,玉澄冲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她带到。
如此一来就更说明这场宴会是鸿门宴了。
云昭找不到理由遁走,便只能寄希望于路上,希望能遇到个熟人,以期她能将自个儿被玉澄带走的消息传给嫂子。
虽然说嫂子不见得斗得过玉澄,但好歹占了个嫡女的身份。
嫂子做不出拿身份压人的事儿,她却可以!
不说其他,玉澄刁难时,她还能以此为尚方宝剑,谋个全身而退。
可惜的是这一次老天爷似乎没有站在她这边。
一路上,云昭都没有遇到相熟的仆婢。
别说仆婢,人影都没有。
感觉就像是玉澄特地把仆婢全都清退了似的。
等她踏上回廊,来到熟悉的圆拱门前,玉澄杀贱籍女子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
里头仍旧是潺潺流水声以及谈笑声……
但在云昭耳里,这些声音不再美妙,而像披着人皮的魔鬼,在为自己的特权炫耀。
“云书郎,请吧。”仆从看着驻足的云昭,再次强硬开口。
云昭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调整心情,迈着正步走进去。
穿过竹林和太湖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湖。
云昭确实没想到,玉府里头竟然含有这么一处地方。
湖面是九曲廊桥,对岸是青青草地。
草皮的正中间有一座方正的亭台,亭台里摆着花,焚着香,其中一面还挂着白色绢帛,上头已然有人书写了数张字帖,只见笔走龙蛇,气势恢宏,一看便知是深谙文墨的高手所作。
在亭台的左边,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从这倾泻而下,它蜿蜒流过亭台面前,在这循环的溪流中还有杯盏飘荡,水边上的世家子弟眼睛望着杯盏,满是促狭与恣意。
他们或涂粉,或簪花,或举杯谈玄,或弯眸笑谈风月。
远远望去,好一幅名仕宴饮图!
只不过这些名仕多为年轻人,极少有长辈。
明显这个宴会是年轻一辈的私宴。
在亭台的右后方,还坐着乐师、画师,他们或为士族伴奏,或为士族作画,全都忙个不停。
在他们不远处,坐着四五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这些便是得到士族子弟青睐的寒门子弟。
虽然说辰朝出仕重出身,但名誉名声也非常重要,故而为了彰显大量,一般宴会上都会有那么几个虚席是给寒门准备的。
不过这些虚席真的只是名义上的虚席。
他们只能在乐师旁边的角落陪饮,若士族子弟不点名,他们既不能随意发言,更不能参与曲水流觞。
云昭的出现打断了正恣意的众人。
玉澄慢慢坐直了身子,阴郁的脸上出现一抹嘲弄。
“哟,我那入赘了玉府的清谈魁首妹夫来了呢。”
云昭站在湖对面恭敬作揖,并不往前。
“瞅瞅,到底是入了玉府终于学得了些礼数,知道身份有别了。”
玉澄的话让旁边人都笑了。
士族子弟设宴,寒门庶民若无邀请,不得上前,更不得叨扰。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若有违反轻则被轰走,重则当场斩杀。
若实在想看,便只能如同云昭此时,隔着距离恭敬驻足作揖且不能发出声音叨扰。
玉澄故意这么说,是暗讽兄长当年拿下清谈魁首不识规矩。
事实上,兄长却不是远望抢答,而是跟乐师旁那几名寒士一般,是拿到了席位才过去的。
而且也是玉公出题,问了士族子弟之后再问寒门。
兄长从容做答,所提见解气度斐然豁达通透,完全把士族子弟比下去,这才拿下了魁首。
明明是玉澄他们能力不行,却变成兄长的过错。
而且技不如人便该羞愧地精进自己才对,结果他却是半分也不努力,只顾着记恨夺他光环之人。
这般气度,还自诩名仕,简直可笑!
奈何,这番话只能是比玉澄地位更高的人去说,云昭身份低贱,只能把这话强压心底。
即便知是羞辱,云昭也只能违心地作揖。
“大郎君今日释褐入仕乃大喜,某自知身份微渺不配与郎君同席,在此遥祝郎君扶摇直上,大施拳脚。
为免扫郎君雅兴,某当退下。”
“诶,急什么。”玉澄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按理赘婿确实不可与士族同席,但你可是曾经的清谈魁首也算半个名士。”
“玉某为赘婿云樾特赐偏席,还请诸君莫要笑我违礼。”
玉澄一番假模假样的谦辞说出,一众士族子弟当即附和。
“临江莫要这么说,当年谢三入仕还请歌姬小倌同席,区区赘婿算的什么。”
被调笑的红衣公子笑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慢悠悠开口:“集会本就是志趣相投之人而设,只要是有趣之人便可自来自去,何须讲求什么门第。”
“就是,自来自去,自由自在,临江你莫要拘泥了。”
“既然诸君如此说,纸婿郎还不快去偏席就坐,莫不是你还觉得诸君不配与你同席不成!”
偏席,也就是乐师杂役旁边那一小片,专供寒门落座的地方。
云昭也算是看清楚了,玉澄这番三催四请便是为羞辱她而来。
想来也是,当年兄长拿下清谈魁首压他一筹,而今他终于入仕,清谈魁首却沦为赘婿永远与仕途无缘。
玉澄一朝扬眉吐气,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只是为了羞辱,云昭倒也无所谓。
代兄长受过罢了,若玉澄此间痛快了,以后不再找兄长麻烦,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故而,云昭没有再坚持,大步走向所谓的“屈辱席”。
这边坐着五人,均是两人一桌案,正好有一人旁边空出一座,云昭自如地坐了下来。
云昭不认识他们,但这些人似乎知道云昭。
她往这边走,这些人全都假装忙碌,甚至避开了视线,生怕与她打招呼。
唯独独坐那人,他的块头跟裴彻差不多,一人坐一席本是刚刚好,如今云昭过来,他只能往旁边腾挪。
不过这位壮士倒也没有不耐烦,甚至顺便把没用过的新酒杯挪给了她。
虽未有只言片语,但壮士的善意还是挺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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