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下,云昭的脑门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着有那么几分可怜。
若是寻常人看见了难免会心疼,但云昭对面是谁?
那可是裴彻。
裴彻看他这模样,非但没有丝毫同情,甚至一脸鄙夷。
“少把玉澄那套拿出来碍我眼,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集贤坊许多士族子弟都喜欢涂粉簪花挂香包,以彰显自己在乱世中宁可如女儿般在家与花草为邻也不愿为权势出卖灵魂的“志洁高远”。
但在裴彻眼里,这样的举止却非常可笑,若不是那些士兵至今在北线卖命,又何来江南士族这般安逸,还拈花弄草呢,不吃糠咽菜就不错了。
男儿就该领兵打仗驰骋沙场,人人都躲在后面扭扭捏捏,何日才能驱逐铁勒汉,何日才能收复北地,何日才能夺回旧都城?
故而他很是鄙夷士族里的柔弱酸儒。
云樾这动不动就红鼻子,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触及了他的底线。
突然被骂,云昭很是无辜。
她哪里哭哭啼啼了?
眼泪还不都是他锤出来的。
最终云昭没说话,默默低头专注干活。
云昭先是把拆卸好的弓弩全部放在桌案,而后先把主板拿起,用刻刀削剪打磨。
弓弩的主板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只有主板的细节做好了,才能承载更多的短箭,且不出现卡壳。
云昭省去了认识工具的过程,拿起就能用。
尽管云昭刚才快速拆了裴彻的弓弩,但说实话裴彻对她会做九连弩还是存疑的。
在裴彻印象中,这酸儒肩不能挑手不能抬,跟玉澄他们差不多,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清谈空想,空会说漂亮话,却不能干实事。
但随着云昭动作越发快速,粗糙的主板逐渐重获新生,裴彻默默改变了想法。
等一个主板修理好,裴彻彻底臣服了!
他呆呆地望着云昭碓磨锯凿忙忙叨叨。
原本坐姿很是随意态度也不甚庄重,但随着云昭显山露水,裴彻慢慢正襟危坐,脸上也不自觉浮现少见的……谦虚好学。
时间飞逝,天空吐白……
“咻咻咻~”
七声短箭破空声叫醒了沉重的夜,。
短箭力量非常猛,一下子扎到树干且扎得非常深,杀气腾腾。
是云昭辛劳了一晚上的弓弩,终于出成品了!
云昭满意收手:“可惜鹿筋不够了,目前的零件就只能做七连发弓弩,你可以先拿去玩,以后再你给做九连弩。”
裴彻双眼放光,频频点头,恨不得赶紧把这好东西给拿手里。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侍从惊慌的呼喊:“刘焱死了!”
“快来人啊,刘焱死了!”
随着这个呼喊逐渐逼近,这边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又有一人惊呼。
“云樾不见了!”
“云樾逃跑了!”
“来人啊!快找人!”
外头乱了起来。
云昭内心一凛,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她随手把七连弩塞到裴彻手里,全神贯注倾听外头声音。
相较于云昭的随意交付货物,裴彻则像是获得稀世至宝似的。
他小心翼翼捧着弓弩,忍不住瞪了云昭一眼。
心道,这莽夫,要是弄坏了七连弩,非打死他不可。
对于裴彻而言,七连弩,可比这劳什子的命案重要多了。
不就是赵弘刘焱死了么,玉府一天到晚不知要死多少人,区区两人值得这般劳师动众么。
裴彻不甚在意,仍旧心心念念手中的玩具。
随着外面闹腾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府邸都热闹起来。
云昭没有主动出去。
她一直按捺不动,就想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刘焱竟然死了,很明显是幕后凶手干的,他什么意思?难道要嫁祸给自己么?
正想着,外头再次传来躁动。
“刘焱死了,凶手是潜逃的云樾!”
“速速捉拿云樾,昨晚府邸大门全封,他必定逃不出去,出动全府之力把他揪出来!”
“是!”
外头乱成一团。
但侍从们只是来往于重要宅院,这方中堂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
当然,也因为这里住着一个杀神,他们下意识地认为,云樾即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挑战裴彻的权威,所以压根没人想过来这里搜查。
也正因为这样,裴彻和云昭才得以静静地站在走廊听外面的动静。
裴彻忍不住唏嘘:“你小子好手段,竟然还有功夫去杀刘焱,莫不是用的这七连弩?”
云昭无语:“郎君慎言,在下只有一条命,可经不住您戏言。”
裴彻只是看好戏地咧嘴。
云昭无奈:“郎君莫忘了在下可是为您熬了一个大夜,郎君还想拿到九连弩,可千万记得为在下行踪作证。”
此时,云昭已然明白幕后之人的心思。
幕后之人明显想让自己当替死鬼所以才开了那道门。
明明他还可以做的更高明,譬如先杀死她再伪造个畏罪自杀的现场。
可偏偏他只是开了个仓库门,伪造个畏罪潜逃的假象。
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她,那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云昭默默握拳,脑子疯狂推导幕后之人杀赵弘刘焱的目的。
两人均是文书阁的人,他们之死是私人恩怨还是牵涉了深宅秘密?
莫非兄长失踪也与文书阁有关?
云昭眯眼,如果兄长失踪也与文书阁有关,那这件事就越发深不可测了。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想起要往中堂转转。
本来那侍从只是想进来看一眼并不抱希望,结果才进来就看到人人寻找的云樾大喇喇地站在游廊之上。
他先是一愣,接着警惕后退,边退边开口:“找……找到了!云樾……云樾在这里!”
很快,中堂被团团围住。
宋掌事姗姗来迟,她也没二话,差人将云昭拿下,直接押走。
那模样就跟拎小鸡似的。
裴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被提走的小鸡,确定他的手没被捆着,便也没吱声了。
手没事就行,手没事就还能给他当牛做马。
裴彻双手拢于胸前,不急不缓地跟上了呜呜泱泱的大队伍。
他踏出中堂时,刚来换岗的守卫犹豫探出兵器,明显想阻挡……
但收到裴彻威慑的眼神,又默默收回动作。
裴彻便这样大喇喇走出中堂,到外面溜达去了。
昨天云昭到公主的院落还只是个嫌疑人的身份,一个晚上过去已然被坐实凶手的罪名。
云昭被粗鲁地推搡到正堂。
公主在高位坐着,玉澄在下首看戏,旁边站满玉府各大掌事仆妇,眼神全都不友善。
今日玉攸宁倒是没出现,想来应是被禁足了。
华彰公主脸色非常阴沉,她重重地将杯盏置于案几:“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息怒。”
“息怒?你做出这堆破事,让我怎么息怒!”
云昭端正身姿认真开口:“回禀公主,奴,不知错在何处。”
“大胆罪奴,在府邸屡次行凶,扰乱府邸秩序,让主母忧心,该当何罪!”
宋掌事替代华彰公主开口。
“奴不知宋掌事所言为何。”云昭皱眉一脸正义:“奴不曾行凶,也不曾扰乱秩序,更无意让公主忧心,还请公主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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