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无所谓地笑了:“少用这些假仁假义冠冕堂皇的理由束缚我,滚。”
“郎君,您若帮在下,在下可以回报您!”
云昭一计不成,只能再施二计。
裴彻没回答,直接举起弓弩对准她,此时无声胜有声,逐客意思明显。
云昭也知道他不想管。
但凶手就在暗处蠢蠢欲动,她也只能“强人所难”了。
眼看裴彻要坚定逐客,云昭孤注一掷:“郎君可知您引以为傲的三连弩已然过时,有人已经能做出九连弩了,在下不才正好会做!”
裴彻的表情果真有了微妙的变化。
云昭心知有戏,乘胜追击:“只要您收留在下,并愿意为在下今夜行踪作证,在下可教您做九连弩!”
“你若敢骗我……”
“郎君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在下,您怕什么!”
云昭说着一步步走向他,没等裴彻同意就从他手中夺过那三连弩。
这是一把崭新的三连弩,俨然是刚做好没多久,很多地方都还没打磨好。
云昭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快速地拆卸起来。
裴彻看得大为心疼:“你做什么!”
“郎君不是质疑在下的能力么,在下现在就能给郎君展示,若有夸大郎君直接掐死在下即可。”
“那你也不能……”
“就这玩意儿,给稚童把玩都嫌埋汰,拆了也罢!”
“……”裴彻青筋直跳。
什么埋汰!他竟然嫌弃自个儿的作品?他可知道这东西杀伤力有多强!
“郎君也别生气,在下拆它也只是想知道您有多少现成的材料罢了。”
云昭就跟有读心术似的,头也不抬一边拆弓弩一边安抚。
裴彻果然被哄好。
“你只是要配件?我帐子里多的是!”
“咔嚓,咔嚓,咔嚓嚓!”
结果,裴彻话音才落下,云昭的弓弩也拆完了。
动作之迅速,仿佛拆过千千万万小弓弩。
“郎君,下次……早点说。”
“……”裴彻。
他沉默地望着云昭,心中却是惊骇万分。
原来这一无是处的酸儒还是有些许优点的。
于是这一夜竟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饶是云昭自己也想不到,她竟然有幸被邀请到裴彻的青帐里!
原本云昭还以为青帐定然一片狼藉,毕竟这厮可是混迹大兵队伍的能细致到哪里去。
他成天在青帐里吃喝拉撒睡,即便有仆婢天天收拾也够呛,更何况没有。
结果,里面整齐干净程度,超乎云昭的想象!
只见靠墙的一面放着一张卧榻,卧榻被褥虽凌乱却也没有任何腌臜物,卧榻左面桌案放着一把长剑除此之外再无杂物。
另一面,也就是床的正对面,仍旧是一张案几,这里则摆放了许多工具以及木头零件。
平时云昭在外头看到他雕刻的剪影,便是坐在这里进行的吧?
青帐里的一切,让云昭对裴彻有些刮目相看。
裴彻没有察觉,指着桌案开口:“坐那就行。”
等云昭坐下,裴彻也大喇喇地坐到旁边。
该说不说,云昭站起来时,有“假腿”的衬托倒也不显得矮。
但是坐下来之后,身板子短问题却是霎时显露。
还好这里只有一个小凳几,裴彻还大方地让给了她,裴彻自己是席地而坐的。
于是乎,两人的身高倒也持平了。
当然,裴彻也没注意旁边的情况。
他坐下后随手打开案几上的木盒,从里头抽出一卷老旧的羊皮卷。
羊皮卷展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工匠的工具,刻刀、锥子、剪子,什么都有。
而且一看这套工具便是上了年头的,黄花梨手柄都被盘出包浆了,但刀刃却非常锋利,俨然主人平时将它保护的很好。
工具不起眼的位置还刻着一朵云,但这朵云已然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看到这套工具的一刹那,云昭整个人都懵了。
别人尚且认不出,她又怎么会认不出!
这是父亲从不离身的工具啊!
甚至上面的云,也是她们家的标志!
她震惊地望着裴彻:“你……你怎么会有这套工具?”
云昭甚至都忘了说敬语。
幸亏裴彻向来不在意这个,故而无论别人喊他将军、郎君、还是名字,表字,裴彻都无所谓。
他只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故人相赠。”
“故人相赠???”
云昭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有问题么?”裴彻挑眉,“我不能有工匠友人?”
云昭的话霎时被噎在了喉咙里。
不是裴彻不能有工匠朋友,而是这套工具的主人压根不是工匠!
裴彻在说谎!
她的父亲不是什么工匠,是浔阳阙漕运使!
只不过七年前铁勒汉南下,父亲为阻断铁勒汉大军炸毁了黑石河堤岸殉国。
这套工具是他的私物,随着父亲殉国而遗失。
结果……裴彻竟然说是工匠朋友相赠,怎么可能!
她从未听父亲说过认识潘渊裴氏的人,再者以裴彻的年纪也绝不可能跟父亲成为朋友。
云昭内心情绪翻涌,手也不自觉攥紧。
她勉力让自己镇定,询问:“你友人可是在浔阳?”
裴彻点头:“早些年我到浔阳游历,那时结识了不少奇人,其中一人知道我喜欢捣鼓些小玩意,就把这套工具相赠了。”
云昭眼眸闪烁。
看裴彻的表情也不像撒谎,难道真的是父亲赠与他的?
裴彻乜斜云昭:“怎么,你想要?”
面对裴彻的询问,云昭哪能不心动,她虔诚试探:“那您……能给我么?”
“做梦呢。”
裴彻毫不犹豫冷笑:“看到那长剑没?”
“凡是我身边开刃的,都是我潘渊裴氏传家的,物在,人在。”
言下之意,想要,没门。
“……”
云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那你还问,用得明白么……”
云昭声音如蚊嘟嘟囔囔,按理说没人能听清,结果转头裴彻的拳头就到了。
他对着云昭脑袋哐哐敲,就跟训小厮似的。
“当面埋汰老子,活腻歪了!”
别人尚且目盲耳聋,但他是谁啊,从小练武听力堪比獬豸,十里之外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更别说云昭当面蛐蛐。
裴彻可不惯着,直接出手整治。
铁拳落下,云昭感觉就跟被锤子锤似的,疼得眼泪花子都飚出来了。
她连忙往后闪躲,一边躲一边老实认错。
“在下不过一时胡话,郎君莫要当真。”
好一会儿裴彻才停手,大爷似的双手环胸:“赶紧干活,少消遣老子。”
到底谁消遣谁……
但方才一役,云昭深切知道了不能跟大兵打嘴仗,否则他们是真的会动手的道理!
云昭只能……忍。
虽然拿不回父亲的遗物,还能再摸一摸它,也算慰藉……
云昭叹息,卑微而又恭敬地冲案几的工具伸手。
重新握着这套熟悉的工具,云昭的眼睛忍不住泛红。
往事历历在目……
父亲就是用这套工具给他们兄妹做出了许多稚趣的执玩。
而今物虽在,人已故,事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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