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浑身一抽,软软倒地。
变故来的太突然,女子的血溅到了云昭身上,也惹脏了眼前妖冶男子的衣襟。
只见那如同鬼魅般的男子看也不看眼前逝去的生命,在他眼里女子甚至不如猪狗,即便满地血腥也只当寻常。
他嘲弄地望着云昭。
“哟,私逃赘婿清谈魁首回来了啊……”
云昭鼻尖全是腥膻的血味,耳畔还有女子惊慌的求救,她被眼前贴脸杀冲击到了,满脸煞白。
“怎么,想救这贱籍女?迟了呢。”
男子说着将脚下碍事的尸体踹到了一边,踩着她的血,走到了云昭面前。
“瞧瞧你,穿的跟流民似的,哪有半点玉府姑爷风度?”
“若是污了我心爱妹妹的眼睛或惹她旧疾发作,我便扒了你的皮!”
男子说着陡然冲云昭挥匕首。
云昭下意识后退,动作虽然迅速,但胸口衣襟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再次感觉汗毛倒竖,满脸警觉:“你干什么。”
眼前男子眯眼冷嗤:“来人,给我除了他这身低贱的麻衣!”
他的话音落下,当即有仆从要上手。
云昭此时也顾不得那枉死的女子,只下意识护住衣服。
眼前男子能在玉府袒胸露腹,一呼百应,定是府中主人无疑。
玉府家主玉昆只有一女,也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嫂子,此外还有从宗室过继的继子玉澄,以及养子裴彻。
都说玉昆的继子和养子一文一武,玉澄是清谈新秀,裴彻是少年将才。
回想方才所见所闻,以及眼前男子打扮举止,应是玉澄无疑。
云昭心里有了计较,她双手作揖谨小慎微开口:“仆带罪之身,着麻衣是为向家主负荆请罪,污了阿兄眼是仆的过错,阿兄要责罚也是应当,但今日这身麻衣除不得,待仆与家主请罪归来再与阿兄赔罪。”
云昭抬出家主,欲上前扒衣服的仆从果然停了下来。
玉澄眯眼,危险气息迸射。
云昭无辜垂头,无声对峙。
圆拱门里面还有不少士族子弟,他们或坐或躺,也都跟玉澄一般坦胸露腹,恣意放浪。
士族子弟们久久不见玉澄归,频频起身,摇摇晃晃往这边来。
云樾私逃,外人是不知的,若士族子弟过来,家丑就要外扬了。
宋掌事担不得这个后果,终于开口:“家主确实等着提审逃奴赘婿,还请大郎君行方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玉澄自然也不好再发疯。
他好整以暇稍稍侧身,让出了路。
云昭绷着神经冲他作揖行礼,低眉垂眸小心从他身边走过。
然而才走几步,玉澄再次开口:“站住!”
“!”
云昭陡然停下步伐,她只觉得浑身发麻,这人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云昭不敢与他对视,以免露出更多破绽。
就在云昭内心忐忑时,玉澄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叫我什么?”
“阿兄也是你配叫的?”
云昭一愣,反应过来了。
她径直懊恼,本以为自谦称“仆”已是周全,却忘了这里不是寻常人家,比起亲情他们更在意阶级。
寒门本就为士族不耻,更何况还是寒门赘婿,自然不配与他称兄道弟!
还是过于轻率了!
云昭连忙拱手,学着宋掌事的称呼:“大郎君息怒,是仆不知天高地厚,唐突了大郎君。”
“是不知天高地厚,蛤蟆妄想吃天鹅肉。”玉澄仍旧阴阳怪气。
云昭不敢再接话,一味垂头。
别院里,已然有郎君靠近:“临江,与谁相聊甚欢?”
玉澄听到别人唤他表字,当即换了温润如玉的面孔:“没什么,遇到一条低贱的狗,打发了就来。”
“快些,曲水流觞该你了。”
“好。”
玉澄点头,冷冰冰看向云昭:“来日方长咱们的帐慢慢算,可别太早被赶出玉府啊,清谈魁首。”
说完他甩袖进了门,依稀还能听到里头郎君们看到他染血的素袍后的惊讶交谈。
“哟,死了?”
“难怪耽搁这么久。”
“从她吐露心声仰慕清谈魁首伊始就知她活不久,没眼力见的贱民。”
云昭惊愕地再次看向那女子背影……
清谈魁首,莫不是指兄长?
她……仰慕兄长……
云昭只觉得更乱了。
“把人拖出去,洒扫现场莫要扰了郎君们雅兴。”
宋掌事毫无情绪起伏地吩咐,在场仆婢也都麻木地应诺,仿佛污了回廊的只是窗外落叶,并未有人觉得死了人是多大的事情。
“姑爷,还愣着做什么,莫不是等贵人们看你洋相?”
宋掌事打断了云昭的胡思乱想。
云昭将翻飞的思绪摁下,继续跟着宋掌事往里走。
在建康成为新皇都之前,玉氏就已世代居住于此。
故而,玉府主宅是非常庞大且奢华的。
甚至比皇宫也不遑多让。
穿过了前厅的荷花池,别院,又绕了好几个巍峨气派的大院落,他们终于到达主屋。
只不过,云昭没能进门。
宋掌事一人进去与主母述职,而云昭在烈日下,静默罚站。
玉府当家主母是圣上的亲姐姐华彰公主,当年华彰公主生女儿玉攸宁时坏了身子,从此再无所出。
但公主用铁血手段镇住了玉昆。
即便玉昆权倾朝野,也没再纳妾生子。
他只是从宗室过继玉澄到名下。
当然,玉昆可不是什么惧内的软包,在外他可是与当今圣上共分天下的主。能被华彰公主拿捏,可见华彰公主手段非凡。
云昭心绪复杂极了。
玉府不亚于龙潭虎穴,一开始云昭还觉得兄长不可能私逃给自己落个不义名声,但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才进玉府,她已然感受到与外头全然不同的窒息感,这样的地方待一天都觉得可怕,兄长待了三年……
莫非兄长忍受不了才逃离?
可兄长逃离为何不归家,他又会去向何方?
太阳毒辣地照着云昭,她本就因为赶路没能洗漱而酸臭,再加上那枉死女子的血,以及暴晒的汗,此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寻兄长心切,这些苦难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再难她也只能受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午的太阳逐渐偏移,一直到日暮下沉,庭院里终于有人影晃动。
云昭已经站麻了。
幸亏这几年为了养家常年在外奔波,体力还算不错,当然她也不敢称病,万一招来大夫,诊出她是女儿身就更麻烦。
而今,夕阳西下,可算盼来了曙光,感受到眼前有人影停驻,云昭微微抬眸,满脸全是疲惫虚弱。
出来的仍旧是宋掌事,与一身汗的云昭不同,宋掌事一身清爽,她高傲地抬着脸:“主母说了,未得主家允许私自归宁本应当逃奴处理,但女郎为你求情便免了你的罪,若有下次便将你发配浔阳当马奴!”
“多谢主母大人垂怜。”云昭虚弱地作揖答谢。
“自去祠堂跪上三日。”
“是。”云昭暗松一口气。
直接罚跪,不用面见华彰公主,那真是太好了。
她也不知兄长和这位公主婆母是如何相处的,方才面对玉澄已经出了岔子,面对公主破绽定然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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