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被他逗得抿嘴一笑，嗔了他一眼：“又没正经！”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远处A大方向隐约可见的轮廓，那里是这座城市的知识殿堂，也是她即将踏入的新世界。
　　“小邪哥，”她的声音带着点憧憬，又有点微不可查的怯意，“你说……大学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李小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这丫头，从小就乖，学习努力，考上A大是她靠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他灌了口绿豆汤，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乐观语气说道：“还能啥样？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凑一块儿，读书、吃饭、睡觉，顺便谈谈恋爱吵吵架呗。跟你现在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大点的院子。”
　　“才不是呢。”婉儿小声反驳，眼里闪着光，“我听学姐说，有很多有趣的社团，可以学很多东西，还有很大的图书馆，里面什么书都有……就是……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上，听说城里同学都很厉害……”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露出一丝缺乏自信的不安。
　　李小邪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他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虽然那神色在他那张惯常带笑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林婉儿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妄自菲薄要不得！你能从咱们那小镇考到A大，靠的是实打实的分数，比什么都有说服力！那些城里娃再厉害，还能比你多长个脑子不成？”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放心！有你小邪哥在呢！别的没有，烤串管够！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脑瓜子转得飞快，秒杀他们！”
　　林婉儿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不少。她看着李小邪，眼神亮晶晶的：“小邪哥，其实……我有个想法。”
　　“哦？啥想法？说说看。”李小邪来了兴趣，叉着腰，做洗耳恭听状。
　　“我……我想在大学里，多学学管理和营销方面的知识。”婉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等以后毕业了，如果……如果你还愿意让我帮忙的话，我想帮你把‘邪哥烧烤’做得更大一些。不一定非要旗舰店，我们可以先开分店，把味道和服务做好，做成一个……一个像样的品牌，让更多人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烤串。”
　　她说这话时，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和坚定。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埋藏很久了，她看着李小邪每天起早贪黑，辛苦经营着这个小小的摊位，既心疼，又觉得以他的能力，不该只困在这一隅之地。她想帮他，用自己将来学到的知识，帮他实现更大的可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李小邪愣住了。他没想到婉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开这个烧烤摊，最初只是为了糊口，为了在这座城市有个立足之地，隐藏自己，图个清静。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品牌，什么分店。他习惯了这种市井的、烟火气的生活。
　　但此刻，看着婉儿那双清澈又充满希冀的眼睛，听着她笨拙却又真诚的“商业计划”，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傻丫头，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却已经在想着怎么帮他这个“没出息”的邻家哥哥经营烤串摊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婉儿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当她准备开口时，李小邪突然伸出手，这次没在乎手上的油污，轻轻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行啊！有志气！”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却又让人安心的光芒，“那哥这摊子以后能不能上市，可就全指望咱们林大经理了！到时候哥给你打工，你发工资，可不许克扣啊！”
　　听他这么说，婉儿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甜甜的，用力点了点头：“嗯！”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吹动了婉儿的发丝，也吹散了烧烤摊残留的最后一缕烟火气。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这片即将沉睡的夜市，也映照着两个年轻人简单却充满希望的未来蓝图。
　　李小邪看着婉儿开心的样子，嘴角也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
　　连锁店？品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满油污、却也能瞬间放倒好几个壮汉的手，又想起鬼手师叔的警告，司徒浩的纠缠，还有那个行踪诡异的灰夹克男人。
　　与夜市那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不同，城市的另一端，坐落于半山腰的司徒家宅邸，更像是一座沉默而冰冷的堡垒。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一幅被框起来的昂贵画作，而室内，只有几盏精心设计的射灯投下冷白的光束，照亮了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和线条极简的意大利家具。
　　司徒浩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扯了扯勒得他有些不舒服的真丝领带，最终还是烦躁地一把扯开，扔在了旁边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上。下午在父亲那里挨的训斥，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为了个夜市摆摊的，闹得满城风雨！司徒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父亲司徒雄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此刻想起还让他心有余悸。虽然父亲最终没有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但那冰冷的眼神和隐含的失望，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规律。管家德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德叔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恭敬。他在司徒家服务超过二十年，是司徒雄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少爷，喝杯参茶，定定神。”德叔将茶杯轻轻放在司徒浩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和。
　　司徒浩猛地停下脚步，抓起茶杯，也顾不上烫，狠狠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烫得他舌头发麻，却压不住心里的邪火。“德叔！我爸他……他根本不明白！那小子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这口气不出，我以后还怎么在外面立足？！”
　　德叔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老爷考虑的，是家族的声誉和整体的利益。为一个小人物大动干戈，确实得不偿失。”他抬眼看了看司徒浩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继续道，“老爷虽然对您近期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他也说了，司徒家的人，不能白白让人欺负了。”
　　司徒浩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爸的意思是……？”
　　“老爷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到此为止，明面上的动作不能再有。”德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但，少爷，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出手，也不需要摆在明面上。家族的能量，有时候体现在更……潜移默化的地方。”

　　他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动作优雅地倒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司徒浩：“那个烧烤摊主，叫李小邪是吧？无根无萍，唯一的软肋，可能就是那个叫林婉儿的女孩，还有他那个赖以生存的小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