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包桂花糖的仇，他可是记到现在。
　　他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把小吃车推进狭小的院子。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刚把门栓插上，他动作微微一顿，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巷子口，似乎有极轻微的、不同于寻常邻居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不是苏沐雪。那脚步声更轻，更……刻意。
　　李小邪皱了皱眉，看来，盯着他的人，还不止一方。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他摇了摇头，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有种“放马过来”的懒散劲儿。毕竟，师门的“躲猫猫”毕业考试，他可从来都是高分通过的。
　　接下来的几天，夜市依旧喧嚣，李小邪的生意也一如既往地红火。刀疤刘组织的“夜市联防队”似乎真的起到了点作用，至少再没有明目张胆的混混前来找茬，这让李小邪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当然，前提是忽略掉腰间那指南针偶尔传来的、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的悸动，以及苏沐雪偶尔会“恰好”路过夜市时，投来的那种混合着审视和不甘的锐利目光。
　　这天晚上，生意正忙的时段。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带着焦香的青烟。李小邪手法娴熟地翻滚着手中的肉串，嘴里还不停地跟熟客打着招呼，收钱找零，忙而不乱。
　　“邪哥，十串羊肉，五串腰子，多放辣！”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喊道。

　　“好嘞！稍等马上！”李小邪头也不抬地应道，手上动作飞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在摊位前略显拥挤的食客中坐了下来，位置选得有点刁钻，既不靠近灯光最亮的地方，也不是完全隐在阴影里，刚好在一个能清晰观察到整个摊位，又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材精瘦，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像是很少见阳光。他点东西很随意，只要了几串最便宜的素菜和一瓶最普通的啤酒，然后就低着头，慢吞吞地吃着，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本身没什么奇怪，夜市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但李小邪的直觉，那被鬼手师叔用无数包桂花糖“锤炼”出来的直觉，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的目光，不太对劲。
　　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食物上，而是像安装了滑轨一样，看似随意，实则系统地扫视着摊位的各个角落——烤炉的位置、食材的摆放、电线怎么拉的，甚至李小邪习惯性的动作和移动路线。他的视线偶尔也会掠过李小邪的脸，但停留时间极短，快得几乎像是无意识的一瞥，可那眼神里缺乏普通食客的放松或好奇，反而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专注。
　　当有新的食客靠近，或者刀疤刘那大嗓门在附近响起时，这男人的肩膀会几不可查地微微绷紧，虽然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李小邪注意到了他握着啤酒瓶的手指，会下意识地收紧一下。
　　这不是一个来享受夜市美食的顾客。这更像是一个……来勘察地形的。
　　李小邪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其他客人，手上烤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在那男人抬头看向烤炉时，还对着他露齿一笑，扬了扬手里滋滋冒油的肉串：“哥们儿，素串没啥吃头，来点肉？今天的羊肉新鲜着呢！”

　　那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干涩：“不用，这就挺好。”说完，又低下头去，专注地盯着那几根可怜的烤韭菜，仿佛能看出花来。
　　李小邪心里嘀咕了一句：演技有点浮夸啊兄弟。
　　他继续忙活着，但一部分注意力已经像无形的蛛丝，悄悄黏在了这个灰夹克男人身上。他发现，这男人虽然看似在慢慢吃东西，但其实吃得很少，啤酒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了几口。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那种看似散漫实则精准的方式，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期间，林婉儿过来了一趟，给他送了瓶自己熬的绿豆汤。那灰夹克男人的目光在林婉儿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其他东西要长了零点几秒，虽然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间的眼神，让李小邪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小邪哥，你看什么呢？”林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低头吃菜的普通顾客。
　　“没什么，看那哥们儿好像挺喜欢你的烤韭菜，琢磨着要不要给他打个折。”李小邪收回目光，接过绿豆汤，顺手揉了揉婉儿的头发，把她打发走了，“这儿烟大，快回去吧。”

　　婉儿乖巧地点点头，走了。
　　灰夹克男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他那几串韭菜都快被戳烂了，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转身融入了夜市熙攘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李小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翻烤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男人留下的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钱没什么问题。但桌子上，那男人坐过的位置旁边，掉落了一小撮非常细碎的、像是某种植物纤维或者干燥泥土的碎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玩意儿，不像是在夜市这种环境里会轻易沾上的。
　　他不动声色地用抹布将那点碎屑连同桌子一起擦干净，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这不是司徒浩那种咋咋呼呼的风格。司徒浩派来的人，要么是直接动手的混混，要么是来找茬的痞子，绝不会这么有耐心，这么……专业。
　　难道，是师叔提到的“夜枭”？还是司徒浩终于学聪明了，请了更高级的打手？
　　李小邪刚送走最后一拨熟客，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家伙什。桌椅擦干净叠起来，烤炉清理好，剩下的食材分类归置……这些日常的琐碎，他做起来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熟练。
　　“小邪哥，给。”
　　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清甜的绿豆汤递到了他手边。林婉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抹布，显然是想帮忙收拾。
　　李小邪也没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刷掉不少忙碌后的疲惫和烟火气。“还是我家婉儿贴心，知道哥渴了。”他咂咂嘴，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头发，看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油污，便改用手腕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林婉儿微微缩了下脖子，脸上泛起一丝浅红，在摊位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她拿起抹布，开始默默地擦拭已经擦过一遍的桌面，动作轻柔细致。
　　“别忙活了，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再弄。”李小邪靠在收拾干净的餐车旁，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我不累。”婉儿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小邪哥，你……今天没事吧？”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虽然李小邪什么都没说，但她能感觉到，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偶尔会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在那个穿着灰夹克的奇怪男人出现之后。
　　李小邪心里一动，这丫头，心思还挺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就是琢磨着哪天把这破摊子升级一下，搞个高大上的‘邪哥烧烤旗舰店’，到时候给你弄个老板娘专座，不用干活，光收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