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帮忙归置起来。李小邪看着这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他宁愿守着这个小摊，也不愿意去触碰过去那些东西的原因吧。这些粗糙的、真实的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他弯腰拿起一把还能用的椅子，准备摆好。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在夜市入口处熙攘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普通的男人，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过于平静，随即很快转身，消失在了人流中。
　　李小邪的动作微微一顿，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心里却嘀咕了一句：这麻烦，看来还真没完。
　　派出所里的白炽灯光，总给人一种无处遁形的错觉。苏沐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调取出来的、关于李小邪的户籍和基础档案信息。
　　太干净了。
　　干净得简直不像话。
　　姓名：李小邪。性别：男。出生年月：推算下来今年二十五岁。户籍所在地：邻省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偏远山村。学历：初中。职业：个体经营（烧烤摊主）。社会关系：无。父母栏：空白。主要经历：一片模糊，只有简单的户籍迁移记录，从那个山村迁到本市，时间就在他十八岁那年。
　　就像有人用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痕迹，只留下一个最基本的人生轮廓。
　　苏沐雪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从偏远山村来到这座城市，七年时间，就只是个烧烤摊主？那他那一身明显经过系统训练、甚至带着点古早江湖气的格斗技巧从哪里来的？那个“走街串巷的老中医”？骗鬼呢！
　　她回想起审讯室里，李小邪那副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模样，每一句看似坦诚的话，细琢磨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烟雾弹。他那双眼睛，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但在某些瞬间，比如她提到“老中医”或者质疑他身手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戒备。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苏沐雪切换了内部系统，尝试查询是否有与“李小邪”相关的涉案记录，哪怕是轻微的治安案件。结果依旧是零。他就像一颗被精心放置在闹市里的石子，外表普通，内里却透着蹊跷。
　　她又调出了昨晚夜市冲突的监控录像，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看。画面模糊，噪音也多，但李小邪那几个干净利落的放倒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流畅感。那不是街头打架能练出来的野路子，更像是一种……被千锤百炼过的本能。
　　“沐雪，还在琢磨那个烤串的小子呢？”老民警王叔端着个泡着浓茶的保温杯溜达过来，瞥了眼她的屏幕，“要我说啊，这小子是有点邪性，但档案上看不出啥大毛病。也许真就像他说的，乡下孩子打架打多了，有点天赋？”
　　“王叔，你觉得可能吗？”苏沐雪指着屏幕上定格的、李小邪侧身避开钢管同时出手击中对手肋下的画面，“这反应速度，这击打的精准度和发力方式，是‘有点天赋’能解释的？”
　　王叔咂摸了一口茶水，悠悠道：“这世上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保不齐人家就是哪个隐世高手教出来的徒弟，下山体验生活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
　　苏沐雪没好气地白了王叔一眼：“王叔！咱们是丨警丨察，讲证据！我现在怀疑他故意隐瞒身份，甚至可能涉及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证据呢？”王叔一针见血，“就凭他身手好？档案干净？这可不构成传唤理由，更别说搜查了。小姑娘，办案子不能光凭直觉，虽然有时候直觉挺准的。”他拍了拍苏沐雪的肩膀，端着杯子晃悠走了。
　　苏沐雪知道王叔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她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空中楼阁。但让她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李小邪就像一本看似简单却藏着密语的书，不翻到最后一页，她心里那根刺就拔不掉。
　　她关掉档案页面，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古武”、“传统武术”、“民间高手”等关键词。海量的、真假难辨的信息弹了出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在大海捞针。
　　或许……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入手？那个叫林婉儿的女孩？或者，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
　　苏沐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坚定。李小邪，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我一定会把它挖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李小邪的摊位在几位热心“联防队员”的帮助下，勉强恢复了营业，虽然桌椅板凳看起来有点寒碜，但生意反倒因为之前的“英雄事迹”更好了些，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想看看这个能打跑混混的烧烤摊主长啥样。
　　李小邪依旧是那副懒散样，烤串、收钱、跟熟客插科打诨，偶尔应付一下刀疤刘他们过于热情的“巡逻”，仿佛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腰间那指南针偶尔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悸动，提醒他暗处可能存在的注视。
　　这天晚上收摊比平时稍早，李小邪打发走了非要帮他收拾的刀疤刘和老王，自己慢悠悠地推着收拾好的家当往租住的小屋走。夜市离他住的老街区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两条热闹的街道和一个傍晚时分才形成的临时菜市场。
　　就在他拐进通往菜市场的那条小路时，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的后颈。
　　他没有立刻回头，脚步节奏不变，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推着小车，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但眼角的余光，已经像最精密的雷达，开始扫描身后。
　　菜市场这个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收拾摊位的菜贩和零星的行人。灯光昏暗，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蔬菜腐烂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透过一个卖水产摊位的反光玻璃，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沐雪。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牛仔裤，浅灰色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刻意低着头，混在稀疏的人流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小邪心里乐了。这女警花，还真是不死心啊。玩起跟踪来了？业务好像不太熟练嘛。

　　他不动声色，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岔路口，他毫不犹豫地拐进了更狭窄、灯光也更昏暗的那条支路，这条路七拐八绕，连接着好几个老旧的居民区，像个迷宫。
　　苏沐雪显然犹豫了一下，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李小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突然在一个堆满废弃菜叶和箩筐的拐角停下小车，俯下身，假装系鞋带。
　　后面的脚步声立刻停了，似乎也找了个地方隐蔽起来。
　　李小邪系了好一会儿鞋带，然后站起身，推着小车，猛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起来，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
　　苏沐雪见状，也赶紧跟上，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哒哒声。
　　就在经过一个敞开着的、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楼道口时，李小邪突然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停，然后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