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咧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嗨，几个喝多了撒酒疯的，让刘哥一嗓子吼跑了。屁大点事，看把你吓得。”他伸手想去揉她头发，像往常一样，却发现女孩这次微微偏头躲开了。

　　“小邪哥，”林婉儿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顺含笑的眸子此刻格外认真，“你别骗我。我看见了，那个胳膊上纹东西的人，眼神好凶。他们不是普通醉汉，对不对？”
　　李小邪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废纸，打着旋儿飘远。他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简单的插科打诨糊弄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烧烤车支好，靠在车架上，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是有点小麻烦，”他含糊地说，“可能有人看咱这摊位生意好，眼红了。”
　　“只是眼红吗？”林婉儿向前一步，路灯的光完全笼罩住她，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刀疤刘叔都那么紧张……小邪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好的人了？是因为……因为我吗？”她最后一句问得极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李小邪心里最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他拿下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灭。“胡说八道什么？”他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报哪个大学，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清澈的眼底，“然后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远点儿。”
　　“可是……”
　　“没有可是。”李小邪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痞气，“赶紧上楼睡觉，明天早上我要检查你模拟卷子，错一道题加练十串肉筋儿。”
　　林婉儿看着他故意做出的凶巴巴的样子，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掺和。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那……你自己小心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阴影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小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头望了望筒子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那是婉儿的房间。守护这份平静，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U盘解码，夜枭动。】
　　楼上的林婉儿，并没有像李小邪嘱咐的那样立刻睡觉。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靠在烧烤车旁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旧的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的正是李小邪烤串时专注的侧脸。而在素描本的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一种陌生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明天下午三点，老街茶馆。】
　　第二天下午，夜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那股子慵懒的市井气还没聚拢。李小邪正蹲在摊位前削土豆，刀光快得只见残影，土豆皮连绵不断掉进盆里。他心里却想着昨晚那条“夜枭动”的短信，还有婉儿窗台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老板！十串羊肉，十串板筋，赶紧的！”

　　一声粗嘎的吆喝打断思绪。李小邪抬头，正是那个纹着黑蜘蛛的壮汉，带着黄毛和另一个瘦高个，大剌剌地坐在塑料凳上，脚直接跷到旁边空凳面。周围几个摊主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来者不善。李小邪心里冷笑，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热络：“好嘞！几位稍坐，马上就好！”他手下动作加快，炭火呼地燃旺。
　　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李小邪撒调料时，手指在几个调料罐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尤其在辣椒面上多停留了一瞬，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额外一撮猩红的粉末混入其中。
　　“您的串，趁热！”他笑着把烤好的肉串端过去。
　　黑蜘蛛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脸色猛地一变，“噗”地全吐在地上：“操！这什么玩意儿？辣死老子了！你他妈放了多少辣椒面？”
　　李小邪一脸无辜：“大哥，咱家辣椒面是特色，您要不习惯，我给您换不辣的？”
　　“放屁！”黄毛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肉也不新鲜，有股酸味！哥几个吃了要是拉肚子，你赔得起吗？”
　　瘦高个阴恻恻地补充：“听说你这摊子生意特好？该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吧？卫生许可证拿出来瞧瞧！”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老王在水果摊后紧张地搓手，刀疤刘则假装整理货物，耳朵却竖得老高。
　　李小邪脸上笑容不变，慢悠悠地擦着手：“几位大哥，话不能乱说。我这肉都是早上从张屠夫那儿现拿的，街坊邻居都看着。辣味重，是您几位口味轻；至于许可证……”他转身从油腻的工具箱底层掏出一个塑封的证件，啪地拍在桌上，“工商、卫生、税务，齐全得很，随时欢迎检查。”

　　他目光扫过黑蜘蛛辣得通红、冒汗的额头，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辣椒面嘛，我家独门配方，清热祛湿，就是火气大的人吃了，容易……上头。几位大哥火气这么旺，怕是得喝点凉茶降降才行。”
　　黑蜘蛛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刺得一激灵，又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气得想骂人，却一时噎住。李小邪却已经退开，扬声对周围看热闹的食客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一点小误会！今天每桌送碟花生毛豆压压惊！”
　　这从容不迫的态度反而让黑蜘蛛几人有点下不来台。继续闹？对方证件齐全，态度不卑不亢，再闹大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走？任务没完成，面子也丢了。
　　正当僵持，林婉儿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小邪哥，张大爷说你家水费单子放我这儿了……”她手里捏着一张纸走过来，看到这阵仗，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李小邪心里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对黑蜘蛛几人笑道：“几位，串要是不合口味，这顿算我请。要是还想尝尝别的，我接着烤；要是没事……”他眼神陡然锐利，“就别挡着咱做小本生意。”
　　黑蜘蛛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瞟了瞟李小邪身后低着头的林婉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后，他啐了一口，踢开凳子：“走着瞧！”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
　　人群议论着散开。李小邪松了口气，转身对林婉儿说：“没事了，几张废纸，扔了吧。”
　　林婉儿“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水费单”——那其实是一张从旧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水费信息。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张约她见面的纸条，此刻正贴身藏在她的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赶走黑蜘蛛一伙后，夜市恢复了表面的喧闹。但李小邪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肉串照样油光滋滋，邻桌划拳的嗓门也还是那么亮，可后颈上仿佛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像盛夏夜里突然撞见一口老井冒出的寒气。
　　他给一桌学生妹递烤串时，手上动作没停，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人群。卖炒河粉的阿姨、蹲在路边吃麻辣烫的民工、勾肩搭背嬉笑走过的年轻情侣……一切如常。可就在他转身夹炭的瞬间，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锐利得像针尖，扎在他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