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李小邪，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可你小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有啥不一样的？不就是个烤串的？”李小邪笑了笑，心里却提起了警惕。难道刀疤刘看出了什么？
　　“烤串的？”刀疤刘嗤笑一声，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小子……身上有股劲儿！平常看着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可真遇到事儿……那眼神，那反应……骗不了人！”
　　他凑得更近，酒气喷涌：“就那天……你挡在那小丫头前面，看那几个混混的眼神……冷！像刀子一样！还有你收拾摊子的手脚，利落！太利落了！根本不像个普通摆摊的……”
　　刀疤刘打了个酒嗝，继续絮叨：“还有刚才……我看你跟张老头按腿……那手法……老子当年见过的老中医，都没你那么……那么有派头！你小子……肯定练过！是不是？”

　　李小邪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刀疤刘观察得这么细致。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含糊道：“刘哥，你真喝多了，武侠片看多了吧？我那都是乡下土法子，瞎按的。”
　　“放屁！”刀疤刘不满地一拍桌子，震得空酒瓶乱晃，“老子这双眼睛……还没瞎！你小子……是条潜龙！搁在这小水潭里……委屈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萧索：“这世道啊……变了。我们那会儿，讲究的是好勇斗狠，谁拳头硬谁就是爷。可现在……看看你，不声不响，谈笑间就把麻烦解决了。那叫什么来着？哦对……逼格！你小子有逼格！”
　　李小邪被他的话逗乐了：“刘哥，您还懂逼格呢？”
　　“怎么不懂？”刀疤刘梗着脖子，“老子……老子也是跟得上时代的！”他顿了顿，眼神再次聚焦在李小邪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小邪啊，听哥一句……你有大本事，就别……别真埋没在这油烟里。将来……肯定有腾飞的时候。”
　　说完这番话，刀疤刘似乎耗尽了力气，酒意彻底上头，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夜市差不多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位还在收拾。晚风吹来，带着凉意。
　　李小邪看着呼呼大睡的刀疤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付了酒钱，然后费力地将这个身材壮实的老汉架起来，一步步搀扶着他，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走在寂静下来的老街，听着耳边沉重的呼吸和呓语，李小邪的心情有些复杂。刀疤刘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刻意隐藏的部分。连一个喝醉的老混混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寻常”，那隐藏在暗处的“影盟”，会不会更容易发现他？
　　将刀疤刘安顿好，盖好被子，李小邪轻轻关上门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点点。
　　“潜龙？”他低声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想当条咸鱼，安稳烤我的串啊。”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师叔的任务，影盟的阴影，还有身边人逐渐察觉的异常，都像是一阵阵风，不断地吹向他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他掏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记在备忘录里的地址：夜色网吧后巷。
　　“黄毛……”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架着醉醺醺的刀疤刘回家，安顿他睡下后，李小邪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时，已是深夜。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刀疤刘那些醉话，像钟声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潜龙”、“有逼格”、“肯定练过”。
　　连一个整日泡在夜市的老混混都能嗅出他身上的不寻常，这让李小邪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鬼手师叔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影盟”的阴影或许比他想象的更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叹了口气，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师叔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那个贴着红色闪电标签的U盘，就像一把钥匙，可能通向风平浪静，也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

　　但怎么找？直接冲到夜色网吧后巷，揪住每个黄毛问“你偷没偷U盘”？那简直是自找麻烦，打草惊蛇。
　　得用点市井的法子，润物细无声。
　　第二天出摊，李小邪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和熟客插科打诨，依旧被刀疤刘（宿醉未醒，蔫蔫的）调侃是不是昨晚做贼去了，依旧在婉儿来帮忙时，被她那双带着崇拜和关切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
　　但他那双看似懒散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开始不着痕迹地扫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黄毛”、“夜色网吧”相关的只言片语。

　　下午客流较少的空档，他叼着根牙签，晃悠到隔壁卖水果的老王摊前。
　　“王哥，来包烟……哦不对，戒了。”李小邪讪讪地放下下意识摸钱的手，“来个西瓜吧，天热，解解渴。”
　　老王笑着给他挑了个熟透的瓜：“咋了，小邪，真让婉儿那丫头管住了？烟都不抽了？”
　　“哪儿能啊，自觉，自觉维护公共场所空气清新。”李小邪打着哈哈，接过西瓜，状似随意地问：“王哥，你消息灵通，听说最近这片儿，有个叫‘黄毛’的小子，挺跳的？好像在夜色网吧那边混？”
　　老王一边找钱一边想了想：“黄毛？哦，你说那个头发染得跟烂稻草似的小混混？是有这么号人，没啥大本事，就爱偷鸡摸狗，欺负欺负学生娃。咋了，他惹着你了？”
　　“没，就听说手脚不干净，提醒您也注意点，别让他顺了你的瓜。”李小邪滴水不漏。

　　“嗨，他敢！老子打断他的狗腿！”老王浑不在意。
　　线索一：确认存在，活动区域吻合，品行符合“顺手牵羊”的描述。
　　傍晚，几个穿着校服、看起来像是逃课出来的半大小子凑在摊前买烤串，一边等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网吧游戏。李小邪耳朵动了动，把烤好的肉串递过去，笑眯眯地多送了两串：“小哥几个，常去网吧玩啊？哪个网吧环境好点？我有个远房表弟想来这边玩，让我帮忙问问。”
　　几个小子一看有免费串，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当然是夜色网吧！机器新！”
　　“对，就是后巷有点乱，上次我俩还被个黄毛堵了，非要‘借’点钱上网！”

　　“妈的，别提了，那傻逼黄毛，欺软怕硬……”
　　李小邪心里记下，脸上依旧笑容和煦：“哟，还有这种事？那可得让我表弟小心点。谢了啊小哥几个，下次来多送你们一串豆干。”
　　线索二：黄毛确实常在夜色网吧后巷活动，且有勒索行为，符合小混混特征。
　　收摊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推着车，绕了点路，看似漫不经心地经过了夜色网吧所在的那条街。网吧门面不大，霓虹灯招牌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后巷更是阴暗潮湿，堆着垃圾箱，散发着一股霉味。有几个身影在巷口晃荡，看不清面目。

　　李小邪没有停留，只是放慢车速，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将地形和环境记在心里。这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太开阔，容易被人看见。得想办法把黄毛引出来，或者等他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