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来得及记。”
　　杨志刚硬着头皮说，“不然，等回头请大家吃喜酒的时候，到时候，我再一块儿记上...”

　　周黎晓没再说话，只将他闪烁其词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就是一凉。
　　她想都没想，就开口诈他：
　　“你还骗我？你把钱都拿去给阮宁买礼物，讨好她，还送她香水儿了！对不对？！”
　　“晓晓，我...”
　　杨志刚没想到周黎晓连这种事都知道了！
　　难道是阮宁跟她说的？

　　他眼神瞬间慌乱，“你，你别听别人瞎说！我没...没有。”
　　‘没有’两个字，说出口别提多心虚。
　　他的确是给阮宁母子俩花过钱，还把张壮壮当做亲儿子在养，但这些话，怎么能当着周黎晓的面承认？
　　“没有？”周黎晓笑的嘲讽，“都这时候了你还遮遮掩掩，这就是你说的以后好好过日子？”
　　杨志刚呼吸开始急促。
　　他以为自己已经琢磨了一整天，反复斟酌过说辞，哄住周黎晓是十拿九稳的事。毕竟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除了依仗他这个丈夫，还能怎么样？
　　离了婚，对周黎晓这个村妇没有任何好处。
　　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她已经放话跟娘家人断绝关系，离婚后她还能去哪儿？还怎么做人？
　　想到这儿，杨志刚稳了稳心态，长喘口气，冷笑点点头，也不再伪装。
　　“是，我是给阮宁母子花钱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花自己的钱，还要跟你打报告吗？”
　　变脸比翻书还快，周黎晓真正是长见识了。
　　她站起身，一脸佩服地失笑，“杨志刚，终于不装了？”

　　“我装什么了？刚刚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你不信！”
　　他把责任都推到周黎晓身上，“我都说了往后会好好过日子，你就非得刨根问底儿追究到底！花都花了，你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往后我也给你买！”
　　“不...，往后钱都在你手里，你想给自己买啥就买啥，我绝对不过问一句！这样行了吗？！”
　　“不行！”周黎晓语声冷锐。
　　“那你还想怎么样？”
　　杨志刚瞪着眼，眉眼凶悍低斥道，“周黎晓你别蹬鼻子上脸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得揪着这点事跟我吵跟我闹，闹到人尽皆知丢人现眼，让所有人都看我们两口子的笑话吗？”
　　“丢人现眼，是我干了丢人现眼的事儿吗？！”
　　周黎晓叉起腰，毫不畏惧地怼他：

　　“杨志刚我告诉你，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给那女人买的东西花的钱都给我要回来！先让我看到你认错的态度，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次机会！”
　　“要么，这日子谁都别过了，我明天就去政治部告你们俩通奸！”
　　一听‘政治部’，杨志刚眼珠子差点儿瞪出眶。
　　“你疯了是不是？！你是我媳妇儿，你去举报我？！我完了你能落个什么好儿？”
　　“都这样了我还盼什么好儿？”
　　周黎晓冷笑，一字一句说：“离婚！”
　　“离婚？”
　　杨志刚不可置信，“你敢提离婚？”
　　“有什么不敢？”
　　“这是军婚，你以为想离就能离？！我不同意，你这辈子都离不了！”杨志刚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那我就要看看，组织会怎么处置你这个跟烈士遗孀通奸的败类！”
　　“疯婆娘！”
　　‘啪——’

　　杨志刚怒极，反手就是一巴掌。
　　周黎晓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扇倒在地，腰在桌沿儿上重重磕了一下。
　　她捂着涨疼刺麻的脸，缓缓抬头看向杨志刚。
　　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儿清澈溢泪，流露出近乎冰冷的凉意，那层潮湿，几乎要被凉意凝成冰。
　　杨志刚莫名心头慌乱了下，拳头攥了攥，正想伸手扶她。

　　“晓晓，你冷静点，我不是故意....”
　　“滚！”
　　周黎晓双眼通红，因为愤怒使得细白的脖子梗出根根青络，一把狠狠推开杨志刚的手。
　　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刚才撞歪的凳子就朝他砸过去。
　　“周黎晓！”
　　杨志刚瞪大眼，抬起胳膊抵挡，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砸，疼的他一把攥住凳子腿儿，直接吼了句。
　　“住手！别闹了！”
　　凳子被他抢过去，周黎晓怒气难消，一把掀翻了桌子。
　　“都别过了！！”
　　‘乒铃哐啷’
　　一通乱响，巨大的摔打声瞬间惊得楼上楼下好些人。
　　看着发疯拆家的周黎晓，杨志刚目眦欲裂，手里拎着的凳子‘哐啷’掉在地上，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周黎晓发泄了一通，叉着腰转过身，胸脯剧烈起伏。
　　下一瞬，‘咚咚咚’
　　“杨志刚，给我出来！”贺团长寒厉的喝斥声传屋。
　　周黎晓狠狠撞开愣在原地走神的杨志刚，大步冲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眼泪瞬间滚下来，哽咽着哭道。
　　“贺团长，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请组织替我做主啊~！”
　　贺骏山飞快扫了眼她脸上的红肿，原本白生生的一张清丽小脸儿，一侧肿的老高，明显是挨过一巴掌。
　　凌乱发帘被泪水沾湿黏在脸上，脖子上。
　　周黎晓用手背擦了下，哭的梨花带雨，任谁看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跟先前关在屋里掀桌子抡板凳的彪悍样判若两人。
　　贺骏山当然没见过她彪悍的样子，只看到一个纤瘦清丽的小女人被丈夫给打了，欺负了。
　　不止他看到了，连楼上楼下跑过来凑热闹的军官家属们也都看到了。
　　他眉心一皱，当场喝斥道：
　　“杨志刚！给我滚出来！立刻给你媳妇儿道歉！”
　　“诶哟，瞧瞧这脸，这咋能打媳妇儿呢？”
　　“就是的，杨营长，你这也太过分了！两口子吵架归吵架，怎么能动手打媳妇儿！？”
　　“周妹子你没事吧？嘶，看着就疼...”
　　几个军属嫂子，都是今天下午周黎晓出去时，刚认识的。
　　也不过才见过一面，但大家这会儿都齐齐站在周黎晓这边，把她拉到身边挡住，一致谴责杨志刚。
　　“嫂子，呜呜...”
　　周黎晓捂着脸哭的伤心，纤细身子一边哭一边颤，像只被吓坏的小羔羊。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连围在贺骏山身边的几个军官也都看不下去了。
　　同为男人，他们实在没法儿理解，这么娇弱漂亮的小媳妇儿，他杨志刚咋能舍得打？
　　这不是畜生吗？！
　　见杨志刚还杵在那儿不动弹，一个军官立马进去拽人。
　　“愣着干什么？大家都看着呢！快给你媳妇儿道个歉！”
　　“就是，刚子，赶紧道歉！不管怎么说打媳妇儿就是不对，你这样，是要受批评的！”
　　道歉？
　　杨志刚神情恍惚，对上贺骏山眉眼冷厉的盯视，他脸色灰败地扯了下唇。

　　还道个哪门子的歉？
　　他都要完了！
　　“你咋还笑得出来？”拽着他的人难以置信，伸手推了他一把，“快道歉！”
　　杨志刚无动于衷，眼神麻木地看向周黎晓。
　　看着她泣不成声佯装可怜，杨志刚眼里没有歉意和愧疚，只剩下浓浓的阴翳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