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刚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一咬牙，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走过来一下子屈膝蹲到周黎晓面前，握住她的手。
　　“晓晓，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
　　没想到他上来就认错，周黎晓愣了愣，反应过来抽手想甩开他。
　　“你先坐那儿，别动手动脚...”
　　“晓晓！”
　　杨志刚紧紧抓住她手，满眼痛苦自责和深深懊悔。

　　“其实，昨天你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会让你产生那么大的误会。”
　　“其实我...，我在回乡见到你之前，在部队里，谈过一个对象。”
　　对象？
　　周黎晓黛眉轻挑，心下好笑地问：
　　“你是说...跟那个带孩子守寡的阮宁谈过对象？”
　　杨志刚表情一僵，脸上飞快掠过丝不自在，又顺势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是妇联那两个长舌妇，跟你瞎说了什么是不是？”
　　承认了。
　　周黎晓轻笑出声，“杨志刚，阮宁今天都来过家里了。”

　　“我，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杨志刚嘴里说着不知道，但从他眼神变幻的那一瞬，周黎晓就明白，杨志刚他明显是知道的。
　　他知道阮宁今天来过，说明他已经见过阮宁了。
　　周黎晓盯着他端详两眼，轻轻扯唇。
　　“我也不跟你废话，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明天再去到处跟人打听？”
　　“我...我刚才不是都跟你交代了？”
　　杨志刚眼帘颤了颤，垂下眼一副痛思己过的愧疚神情。

　　“其实，一开始不是那样的。是因为阮宁的丈夫早早故去，她们孤儿寡母太可怜，组织上就让大家平时多照应，我就像其他人一样，平日里顺手多照应了一点。”
　　“谁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人就开始私底下传闲话，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很多人都生了误会...”
　　“这种事越解释越乱，也就懒得多说什么，本来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想到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后来我也试过疏远阮宁，但她孤儿寡母确实不容易，很多时候，不得不帮衬一把。”

　　“再之后，误会多了，就难免有点解释不清.....”
　　周黎晓似笑非笑，“你刚才还说，你跟她谈过，怎么现在又成了误会了？”
　　杨志刚咬咬牙，“后来...是谈了，但我发现我们俩不可能，就想着尽快断了。所以回乡探亲，就是想着尽快找个人结婚。”
　　“但是晓晓，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会去提亲，咱们俩从小就认识，我入伍之前就喜欢你了！”
　　“还有，我想了一天，确实是我不对。不过我跟你保证，往后再也不跟阮宁往来，跟她们母子保持距离！”
　　“咱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那随军报告我都写好了，明天一早我就提上去，好不好？”
　　“往后这事，咱就不提了，行不行？”

　　周黎晓看着他迫不及待请求原谅的嘴脸，却只觉得怎么看都很虚伪，连他眼里的满怀期待都看起来那么虚伪。
　　一个男人的心，在一天之内，怎么可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
　　是什么让他突然洗心革面？
　　周黎晓若有所思。
　　“晓晓？你就原谅我吧，我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杨志刚见她不说话，忍不住紧紧握着周黎晓的手，催促起来。
　　“你想好好过日子？”
　　“嗯！”杨志刚用力点头，一脸诚恳情意绵绵地告诉她，“今晚我就搬回大房间，咱们早该圆房了，这半年是我冷落了你，爸妈也该抱孙子...”
　　周黎晓哂笑，“你说分房就分房，说圆房就圆房，你怎么那么好意思？”

　　杨志刚微愣，“我...，不是你不想分么？我才”
　　周黎晓眼神清冷，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现在是你犯了错，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我还没说原谅你呢。”
　　杨志刚眼帘颤了下，欲言又止一番，目光跳了跳低声下气说。
　　“好，那我就先不搬，等你愿意原谅我了，同意我搬一起睡，我再搬。”
　　周黎晓抿唇，“既然这样，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过日子总要不少开销，你想好好过日子，应该舍得把家里的钱拿给我管吧？”
　　没想到她突然就跳到这个话题，杨志刚表情僵了下。
　　好在，他今天下午已经想好该怎么过这劫了。
　　于是咬了咬牙站起身，点头答应。
　　“行，交给你管。我这就你拿给你。”
　　周黎晓冷眼看着他走进大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个染花儿的铝皮盒子出来。
　　杨志刚把盒子拿到桌上，掏出钥匙打开铜锁，然后推给周黎晓。
　　“我平日攒下的积蓄，都在这儿了。”
　　周黎晓什么都没说，伸手捡起盒子里的钱票点了点，两张五十两张六张十块两张五块，不算那些钢镚和零头，一共是一百七十块钱。
　　她点完钱，又拿起压在盒子最底下的一本存折，翻开了看。
　　杨志刚眼里掠过丝肉疼，飞快瞥了眼周黎晓，吭吭哧哧解释。
　　“这一百多，我还没来及存起来，想着平时家里也得放个零用，万一有个急用什么的...”

　　“哦，存折上，是我这八年存下来的。升副营后，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是九十块，我每个月都会寄一部分回家补贴家用，其他的，大部分都存下来了。”
　　周黎晓看着存折上的六百三十块钱，无语地抬起头。
　　“杨志刚，八年，你就存了六百三十块钱？”
　　杨志刚皱眉，“六百三十块钱，不少了，我每个月要往家里寄，自己也要吃喝，还有人情世故的往来，都少不了用钱的。”
　　“你升副营半年了，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十，你自己还留六十，半年就是三百六十块。”

　　周黎晓翻了翻存折上的流水，然后把存折‘啪’地拍在桌子上，“再说你自己一直吃食堂，前面那八年，你几乎每个月攒不下钱？”
　　“你不懂！”
　　杨志刚耐着性子解释，“部队那么多人，谁家有个白事红事不要出份子？这种钱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有。还有上级们过个生日，升官升迁什么的，都要祝贺！还有给牺牲的烈士家属捐款什么的.....”
　　他咽了下口水，糊弄说道：
　　“反正都在这儿，你自己看吧，哪一笔流水你不明白，我再跟你解释就是了。”
　　解释？
　　照他这么说，那么多战友，战友们又那么多亲戚，这每笔账还怎么记得清楚？
　　周黎晓呵笑一声，扬手把存折甩到他怀里。
　　“既然你这么会打点人情世故，那别的我就不问了，我只问你一句，结婚报告批下来后，你平日那些个好战友们有没有给你随份子！”
　　份子？
　　坏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杨志刚表情一僵，喉结滚了滚，嘴巴张了张话说的磕磕巴巴。
　　“咱们，咱们还没请大伙儿吃喜糖呢，那肯定是有的人，要等吃过喜糖，才会随礼呢...”
　　“那你肯定记账了吧？礼账呢？”
　　杨志刚愣了愣，“什，什么账...？”
　　周黎晓笑不达眼底：“那么多人要随礼，你不记账？不记账你怎么分得清谁随了多少？往后还怎么给人家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