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北边动静又大了,叶将军派人传信,恐有异动,需我等速去后方几个点巡查民防,以备不测,您看?”
“嗯,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萧景桢敛去思绪,迅速整理案头文书,语气平淡。
两人带了几个亲信衙役,骑马出城。
行至城门,却见告示牌前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仔细一听,隐约听得“好诗”,“绝了”之类的赞叹。
萧景桢勒住马缰,目光被吸引过去。
赵德海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只见告示牌旁的空白处,墨迹淋漓地写着四行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就这么一眼看去,一股苍凉雄浑之气扑面而来。
萧景桢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赞道:好一个‘不教胡马度阴山’!豪气十足!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这以诗招募学官的办法,就是他萧景桢想出来。
现在竟然有人写出如此豪迈的诗句,三皇子自然是要找出这个人。
赵德海的官位虽然是买的,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同样被这磅礴气势震住,连连点头:“确是绝妙!此等胸襟气魄,少说也是个举人!”
他立刻招手唤来旁边一个正啧啧称奇的读书人:“可知此诗是哪位题写的?”
那读书人一脸激动:“回大人,是孙昊!”
“孙昊?”
“没错,就前几天在公堂上无罪释放那个孙昊!”
“竟然是他?”
赵德海不免多了几分诧异。
“果真是他……”萧景桢喃喃道。
公堂上那青年沉着的身影再次浮现。
先前只觉他不简单,竟还有此等惊世文才?
一个乡里的破落户,能写出这等鼓舞军心的边塞诗。
这反差之大,让他心头不免多了些好奇,更添几分探究之意。
“赵大人。”萧景桢转向赵德海,语气不容置疑,“此等人才,如果埋没了实在是可惜。县衙不是正缺一个懂律法、能写会算的学官?我看此人极为合适,将他调来县衙听用。”
听到三皇子都这么说,赵德海也正有此意,孙昊在公堂上展露的律法功底和今日这诗才,都让他觉得捡到了宝,连忙道:“高见!本官这就派人去寻他!”
很快,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回来禀报:“大人!不好了!那孙昊……他昨日已被强征入伍,今早刚被编入戍边的队伍,这会儿怕是已经出营上路了!”
“什么?!”萧景桢脸色一沉。
“走!去军营!快!”
此等人才如果死在了边疆,那就太可惜了。
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烟尘。
……
军营门口,气氛肃杀。
孙昊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旧号衣,手握着长矛,站在即将开拔的队伍里。
皮甲勒得他有些不舒服,而且脚下的破草鞋也硌着脚底,几乎把脚皮磨破。
此去镇北关,定是九死一生。
“孙壮士,此去为国效力,前途无量啊。”
钱师爷那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昊面色镇定,丝毫不理会这个上嘴脸的钱师爷。
早晚有一天,怀里的沙漠之鹰会崩了他的脑袋。
“出发!”领队的军官高声大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孙壮士,慢走不送!”
钱师爷望着孙昊的背景,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等等!停下!”
县令赵德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队伍停了下来。
只见县令的马车疾驰而至,在军营门口勒停。
在马车后面,是骑着马的萧景桢。
尘土飞扬中,县令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人群。
钱师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慌忙换上谄媚的表情,小跑着迎上去:“赵大人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赵德海根本没看他,目光直接投向队伍,沉声问道:“孙昊何在?”
钱师爷心里咯噔一下,带着几分疑惑询问道:“孙昊?大人找他何事?难道是因为卑职外甥的案子有线索了吗,不过他已被征召入伍,正要开赴镇北关前线为国效力。”
“将他调出来。”县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明白,卑职这就命人把他逮出来。”
钱师爷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依旧以为县令是来抓捕孙昊。
“既然不能把他送到前线送死,那就让他死在监牢里。”
钱师爷心中暗自得意。
片刻之后,孙昊从人群之中被带了出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县令的脸,而后又停在了萧景桢身上。
此时,钱师爷又是带着几分笑意道:“大人,孙昊就在这,是否要押送回衙门。”
县令面色平静,“县衙缺人,此人懂律法,有文才,调他回县衙充任学官。”
“什么?学官!”
钱师爷登时呆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本以为县令大人是来抓捕孙昊,这下怎么成了要来提携他?
这是哪一出戏……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张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孙昊已录入军籍,即将开拔前线,岂能随意调离?这军令如山……”
“叶将军那边,本官自会去信说明。”赵德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一个刚刚入伍的新兵,调任地方文职,有何不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将军深明大义,定能体恤地方用人所需。”
“可是大人……”钱师爷急得额头冒汗,还想争辩。
一直沉默的孙昊,此刻走到县令和萧景桢马前,深深一揖,声音清晰平稳:“大人,小民孙昊,昨日被强征入伍。然而小民记得清楚,原定兵役时间应该是九月下旬,尚还有二十余日。不知何故,文书被擅改为八月,致使小民被提前强征,编入先锋营。此中蹊跷,还请大人明察!”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目光扫过神色呆滞的钱师爷。
赵德海和萧景桢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钱师爷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和冷意,让钱师爷无地自容。
整个衙门的人都知道,钱师爷是与孙昊有仇。
赵德海心中雪亮,暗骂钱师爷愚蠢,公报私仇。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故作惊讶:“竟有此事?这一定是户房兵房办事疏忽,日期录入出了纰漏,险些误了人才!回头本官定要严查!孙昊,这一次衙门过失,委屈你了。既如此,调你回衙更是理所应当。”
他大手一挥:“孙昊,即刻卸下军械,随本官回衙听命!”
“是!谢大人提拔。”
孙昊作揖道,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县令在和稀泥,并不想惩戒钱师爷,之所以提出修改日期一事,就是要让自己掌握主动,让那钱师爷安分一些。
片刻之后,孙昊解下那破旧的皮甲和长矛,扔在地上。
钱师爷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昊离开军营,跟着县令绝尘而去。
他脸色铁青,心中依旧是困惑不已。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县令亲自来捞人?
这仇还到底要不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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