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大变局——战国篇》
第19节

作者: 村人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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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使者失望了,乐羊面色如常。
  怎么可能,他真就如此冷血?使者有点慌神。
  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他心跳加速,终生身难忘:乐羊竟然端起了肉羹,送到嘴边,一仰头,咽了一大口,然后一字一句顿道:“城破之日,我当面拜谢贵国的肉羹!我军中也有鼎镬,架好大火,等着你们!”
  “乐羊啜羹”, 一个残忍而悲情的成语。
  这个人太可怕了!使者顿时面色惨白,急急告辞。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中山人彻底发怵了,他们紧闭城门,做最后的坚守。

  日期:2022-11-02 20:38:07
  安邑,魏斯眉头微皱,大夫们又来催促了。
  “大军在外已经第三个年头了,吃了这么多粮食,却寸功未建,这个乐羊究竟要干什么?”
  “至今还拿不下中山国,乐羊是想要拖垮魏氏吗?”
  “撤掉乐羊,换其他人统兵!”
  魏斯轻叹一声,他有些动摇了。

  正在此时,翟璜来了,他带来了乐羊的书信,大意是说:善于打仗的将军都懂得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终的胜利。我们围困中山,他们的粮食就一天天地减少,我们大围而小攻,他们的士兵消耗粮食就更加厉害。如果我们大举进攻,他们的士兵伤亡太多,粮食消耗速度就被延缓了。而且,中山国城防坚固,强攻伤亡太大,还会加重国家的负担,这是不可取的。如今中山国被围已近三年,马上就要断粮了,到那时再进攻,肯定能够一战而定乾坤,这能避免我军多少伤亡啊!

  魏斯长舒一口气,朗声道,“传我命令,再运粮草,一定要保证乐羊大军供应。”
  一月后,中山国断粮,城中陷入恐慌。
  乐羊登台传令,全军大举攻城,只许进,不许退,若有动摇军心的,杀无赦。
  憋了三年的魏军将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所有人奋勇向前,顾城被攻破,中山国灭亡。

  中山桓公在大臣的保护下突出重围,躲进山林。
  一轮红日驱散漫天乌云,乐羊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洗刷了三年的谣言。
  带着无上荣耀,魏军班师回朝。
  日期:2022-11-02 21:32:33
  魏斯已经传令为乐羊准备了丰盛的庆功宴席,“唉……乐羊一片忠心啊!”他跟大夫睹师赞唏嘘道,“因为我的缘故,他竟然吃下了自己儿子的肉!”
  “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吃,还有谁的肉不能吃呢?”睹师赞冷笑一声,不屑一顾道。

  魏斯一愣。
  “主公呀,您没听说过齐桓公和易牙的事情吗?
  当年易牙杀了自己的儿子,做成粉蒸肉,献给齐桓公,因此齐桓公认为易牙忠心,对其倍加宠信。管仲知道这事后,就劝齐桓公,人伦莫过于父子,一个人不爱惜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可能爱护君主呢?可惜齐桓公未能听从,最后被易牙控制,饿死内宫。”
  魏斯看了看睹师赞,不由得内心一沉。 
  而乐羊接下来的表现也让魏斯心生不悦,庆功宴上,他趾高气扬,旁若无人,众人道贺,称镇守中山非其莫属,乐羊也毫不客气。魏斯亲自捧觞给他敬酒,乐羊也大咧咧接过一饮而尽,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魏斯眉头一皱,必须给乐羊敲敲警钟了!
  酒足饭饱,宴席结束,魏斯派人取出两个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筐,交给乐羊。
  想来定是奇珍异宝,主公不想引起别人的嫉妒,所以给密封好了。乐羊眉开眼笑,将竹筐带回家中,一进内室,便急不可待打开,里面装的竟都是竹简。乐羊随手取出一个展开来看,居然是匿名信,内容是诽谤乐羊谋反。乐羊再看其他竹简,全是类似的内容。
  饶是乐羊冷酷无情,看了这些信后也是汗流浃背,瘫坐在地,如果不是主公护佑,我真不知要被这些竹简杀死多少次了!
  第二天一大早,乐羊便拜上魏斯,“消灭中山,非臣之力,乃主公之功,您顶着这么大压力用臣,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大夫有功,当论功行赏。”
  魏斯微微一笑,宣布嫡长子魏击镇守中山,然后将中山的灵寿(今天河北平山县三汲乡一带,一说在今天河北灵寿县故城村一带)封给乐羊为食邑。至于乐羊的兵权,悉数解除,而且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被启用。
  日期:2022-11-03 19:38:41
  魏氏灭中山,声威震于天下。可是,人们对此举充满了不解,因为它们的土地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赵氏呢。而且数十年后,随着魏氏对中山控制力度的减弱,中山人掀起了复国运动,并取得了最终成功。既然花费巨大而收效甚微,为何雄才大略的魏斯还要不遗余力去做,其目的何在呢?
  其实我们只需翻开地图,就能明白魏斯的用心了。

  中山国除了正卡在赵氏的代地与邯郸之间,其东南方还毗邻齐国,东北方还接壤燕国,魏氏得了中山,就能利用这块土地挟制它们,尤其是齐、赵。
  春秋中后期,齐国多次挑战晋国霸权,所以晋人对齐国的态度基本是在防范、打击与笼络、羁縻之间摇摆。魏斯占据了中山,等于是建立进攻齐国的桥头堡,当齐国有变,魏斯就可以南从魏氏本土,北从中山飞地,双线同时进军,钳击齐国。这和夺取河西,建立进攻秦国的桥头堡有异曲同工之妙。
  西线压制秦国,东线压制齐国,魏斯延续了晋国的一惯战略。
  挟制赵国,要单拎出来讲一讲。
  我们常说三晋一体,可明眼人都知道,三家各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其潜在矛盾很深,就像一块巨石裂成三瓣后,虽然进行了粘合,其表面看起来纹丝合缝,但却改变不了分裂的本质。就说赵氏吧,如果有一天复兴了,它还会紧跟魏氏,马首是瞻吗?而魏斯占据中山,就卡住了赵氏的喉咙,阻断了赵氏强大的进程,就能让赵氏继续听命于魏氏,乃至有一天,魏氏可以以中山为基地,图谋吞并赵氏。

  是的,您没有看错,三晋粘合只是权宜之计,一统三晋才是心之所愿。魏氏是这样想得,赵氏、韩氏也这样想的。
  因为三家分晋的史实,大家习惯性觉得晋国就该是这样的归宿,事实上,这是一种错觉。纵观古今中外,统一的趋势大于分裂,一个新政权全面代替旧政权的几率远远大于一个旧政权分裂为数个小政权。就晋国而言,三家分晋是偶然事件,智氏代晋才是大概率事件。这从客观上造就了三家都希望独占晋国的心理,当然,因为内在(三家基本形成各自独立的地理单元,实力没有拉大到悬殊的境地)外在(齐秦楚势力不断介入,国际关系错综复杂,互相牵制)多重因素,三家都没有得到彻底整合晋国资源的机会,但它们的决裂对攻早已埋下了伏笔。像韩启章、赵浣意图拉拢魏斯灭掉对方,属于比较粗野的手法,赵魏两家的暗中较量才是你来我往,兼权熟计。

  三家分晋时,赵氏分得邯郸之地,魏氏分得朝歌之地,两家分别以此为基地,图进中原。问题是邯郸之地和朝歌之地毗邻,都想进军中原,那就竞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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