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不了》
第14节

作者: 风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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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怪工头心狠,知道他这弱小的身子骨没有他师傅帮衬,根本吃不了码头工这一碗饭。问他江龙到哪去了?他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日本人让他把江龙烧了。问他板车到哪去了?他不敢说送师傅进医院留在山上了。
  工头就骂他是个白眼狼,居然心狠手辣烧了生病的师傅,还是个败家子,一辆板车许多钱,他一年也挣不回来,因此把他赶走了。也幸亏将他除名,因为跟着码头上的日本头目就问工头要小黄毛,要去也没好事,也算放了他一条生路。
  “师傅,你一定饿了吧!”小黄毛哪里知道后来的事,只担心着师傅没饭吃饿肚子,说完,便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团破布,破布鼓鼓囊囊的,小心翼翼将破布帕拉开,立刻露出里面两个包子。
  包子早已经冻硬了,只是还带着小黄毛的体温,一股肉香味弥漫开来。小黄毛舔了下嘴巴,偷偷咽了下口水,不舍地递给了江龙,但是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噜一阵叫唤。
  小黄毛的举动众人看在眼中,明明自己饥肠辘辘,却还惦记着江龙。
  场面甚是温馨,詹姆斯看到这里,感动异常,却也有点不知所措,只是遗憾,照相机没带在身上,否则可以把这场面照下来:“OH,可怜的孩子!”
  跟在后面的乔子琴看到这里,已经是泪眼朦胧,不忍再看。
  小黄毛的举动让血性刚烈的江龙也感动了,曾经都是自己照顾这个小子,突然见他来这一招,眼睛已经湿润,但感动的同时又有几分疑惑,如今的码头被日军占领了,别说包子,就算是糙米饭都限量供应,当即板着脸问他:“哪来的包子?”
  “我……我……码头分给我的……”小黄毛脸色胀红,双目闪缩,不敢与江龙对视。
  “说,到底从哪里弄来的?”江龙此刻语气有些不善了,声音深沉,紧紧地望着小黄毛。
  “嗨,你这人,孩子好心给你送包子,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这么凶!”乔子琴替小黄毛打抱不平。
  “我与徒弟的事,不用你管!”江龙不悦地说,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恼怒异常。
  “就是码头分给我的,您快吃吧!”小黄毛十分倔强,不愿承认,但是眼中的泪水已经出卖了他。

  “你又去偷了?”江龙此刻已经怒火中烧,再也压抑不住,当即一巴掌把小黄毛手中包子打落在地,再一阵拳打脚踢,“我跟你说过了,宁愿饿死,也不要偷别人的东西,你还是不听!没有骨气的东西,我打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乔子琴连忙上前制止,但是江龙强壮,几次都没有拉住。
  床上的詹姆斯也艰难地挪了下来,死死拽住了江龙,再说了一大通“人权”“平等”什么的理论,直到吭吭吭又咳嗽起来,江龙才停止了对徒弟的惩罚,扶詹姆斯上床。
  “呜呜呜……”小黄毛没有再反驳,他知道瞒不住师傅,但是他实在担心江龙饿肚子,这才将自己被码头赶走之后,游荡偷窃的事情讲了出来。
  本来他想讨要的,但是这年月,老弱病残都没人同情,更何况他一个手脚健全的大孩子。小黄毛只好重抄旧业——偷窃。
  不过也不是那么顺畅,就是偷这两个肉包子,都挨了顿打,被人踹在地上,脏兮兮的手把包子塞进衣服,这才保住了包子,这也是为什么他浑身泥土的原因。
  听到这里,乔医生泣不成声,詹姆斯也伸手安抚地拍拍小黄毛。江龙再也打不下手了,犹豫片刻,捡起地上的两个包子,塞给小黄毛。小黄毛接过来,感激地对师傅弯腰鞠躬,再和着泪水狼吞虎咽。

  江龙强忍住的泪水还是流得满脸都是,而后一下向乔医生跪了下来:“乔医生,求求你,也给小黄毛找份生计吧!”
  “这……快点起来。”乔子琴有些惊诧,非常为难,就去扶江龙,但江龙却死活不肯起来,她哪里扶得动,急得搓手。
  詹姆斯也在一旁相求。但是,让江龙进来扫地,也是因为有个空缺,小黄毛还是个少年,医院是外国人开办,绝不会雇佣童工。
  小黄毛十分机灵,见师傅现在穿着医院的衣服,怎能不知他已经安顿了下来了?更想和师傅在一起,当即跪下,噗通噗通磕起了头:“求求你了,乔医生,就给我找份事吧!我什么都会干,不怕脏不怕累,只要能让我跟师傅一起。”
  “哎……”乔子琴幽幽一叹,便说出自己所难,江龙拉着小黄毛起身,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此刻再麻烦她已是强人所难,连忙道歉。
  “要不这样吧!”乔子琴像是想起什么,说得有点犹豫。
  江龙一听有了转机,十分欣喜,当即便问了起来:“乔医生快说!”

  小黄毛也瞪着大眼,看着乔子琴,满脸欣喜。
  “呵呵,看你俩急的。”乔子琴不再吊二人胃口,便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原来,乔子琴虽然在医院安排不了小黄毛,但是她家城中开有照相馆啊!让小黄毛在自家里找个事,恐怕老爹不会不答应的。
  江龙听完,连连道谢。小黄毛虽有些失望,但也顺着江龙的意思应了下来。乔子琴帮江龙,绝非是因为二人可怜,实在见他耿直正派,令人钦佩。她今天值大夜班,说第二日早晨下班以后,就带着小黄毛下山,给他安顿下来。
  小黄毛问他今天晚上住哪里?
  乔医生出病房门前告诉他们,原来那个扫地工,住在杂物间里,既然没回来,行李也没搬走,师徒两个可以将就一晚上。小黄毛很乖巧地说,明天他就可以到照相馆住,晚上可以看店,抽时间把师傅的衣服被子等带过来。
  詹姆斯突然叫起来了:“你们,问题,都解决了,我的,问题呢?”
  江龙和乔医生都心照不宣,只有小黄毛弄不明白,问他有什么问题?
  詹姆斯仰头往床上一倒,絮絮叨叨说:“我的,笔记本,我的胶卷……我的,录像带……”
  他说的这些东西,小黄毛都不懂,转过身去问师傅,江龙又爬到窗子上擦玻璃去了。他只有去问詹姆斯,问他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在哪里丢了?
  “就是在,酒桶,里面的呀!”
  “什么!酒桶里面不是酒?”小黄毛十分奇怪。
  “那比酒,贵重多了,我情愿,用生命,来换回它……”詹姆斯说着气喘吁吁,一时又咳得惊天动地。
  “我……我来……想想办法,你……别着急……”心理治疗比医药还有效,乔子琴知道这几样东西的价值,但是,要想从司令部把它们搞出来,难如登天,只能先安慰一下詹姆斯,然后就出了病房。
  江龙身体还没有康复,爬高上低,头晕目眩,身子一个趔趄,几乎要从窗台上掉下来。小黄毛赶紧扶住师傅,让他在板凳上坐一坐,自己要去擦窗户。
  江龙说自己没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酒桶里面的东西太重要了,如果找不到,愧对詹先生,比自己背了黑锅还难受。

  小黄毛不服气了,窜到詹姆斯床前去责问:“我说你个大鼻子,师傅把你命都救了,你还要他背黑锅,你那什么东西比命还值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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