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幕，恰巧又被刚刚找了来的王永光看到了眼里。远远看自己的爱妾与人调情，王永光不禁脸红耳赤怒火中烧。
　　他正要唤家人拿下这个色胆包天的狗东西，不料一瞧竟是傅应星，他自己先就软了下来。继而一想：这不正是向魏忠贤邀宠的好机会么？一个如夫人算个啥，漂亮娘们有的是，丢一个还可以再买一个买几个；可眼前这机会一旦要错过去，怕就不容易再遇到了！
　　王永光站在那儿掂量了半晌，终于决定缩了头认下来。
　　饶是他老奸巨滑，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只见他轻轻咳嗽一声，装着没事人一般趋步上前，主动邀请傅应星到其私宅作客叙话。傅应星和珍儿倒也乖巧，依着王永光的精心安排渐次入港，终究也成其了好事。
　　不久，王永光就荣升户部侍郎一职，这可是魏忠贤的亲信们也都巴巴望着的肥差呀。京师的人们都说，王永光的官是戴绿帽子戴起来的，这话倒也无虚。
　　此刻，在为魏良卿、傅应星举办的宴席上，看着傅应星那色迷迷的眼神，阎鸣泰自然高兴万分：只要他傅应星愿意来，也不过多花几个钱买些唱曲儿的俊俏人儿罢了。而有了眼前一魏一傅这两个大活宝，只要他们肯在厂公面前为阎某多美言几句，我何愁没有高官显位和金银珠宝？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笑着对那个唱曲儿的歌女说道："云儿，唱几支温柔的曲儿给两位爷助助洒兴吧。"

　　只见那弹琴理弦的稍一拨弄，这云儿随着乐声，一边向宴席上的几位爷频送秋波，一边柔声唱道：
　　昨宵中酒懒扶头，
　　今日看花谁袖手？
　　害酒愁花人间羞。
　　若问这病根由，

　　一半儿因花一半儿酒。
　　……
　　当云儿的声音刚住，傅应星才从那甜美而又淫荡的回忆中醒转过神来。他看了看阎鸣泰，又看了看魏良卿，紧接着便又盯上了云儿，依旧是色迷迷的眼神，依旧是按耐不住的那种臭德性。
　　魏良卿一咪哈哈大笑着，一边将傅应星往云儿身边推了过去，道："去吧，表弟！要尝鲜你就去尝她个够嘛！我啃老阎这猪蹄，你啃他的美姣娘，两不相扰……哈，哈，哈……"
　　这年的十二月，阎鸣泰当上了兵部侍郎，京城里的人们背地里都叫他"煨蹄侍郎"；王永光也当上了南京兵部尚书，京城里的人们背地里都叫他"王八尚书"。


第40章 不卖身，你荣得了么？(一)

　　阎鸣泰和王永光的迅速走红升迁，虽然令正人君子所不齿，但却又给那些希图走捷径的小人们树立了绝好的样板。前淮杨巡按崔呈秀和前兵部武选司主事、现今南城巡城御史高捷就是学着阎、王的样子很快抱上了魏忠贤粗腿的两个。
　　先说崔呈秀－－
　　那还是天启四年的九月，崔呈秀从脏私狼藉的淮、杨巡按任上刚还朝，就被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尚书赵南星等逮了正着。他们尽发其贪污等状，并将拟旨严惩之。形势紧急之际，崔呈秀没有煨猪蹄的本领，一时也没有妖艳女人去投怀送抱，便拿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打通了魏忠贤的门路，接着又认魏忠贤当了他的干爹，很快也就被引为心腹之人。崔呈秀从此也便福星高照、官运亨通，不仅在淮、杨时的贪墨诸罪被一抹而光，而且很快就官复原职了。

　　到了天启五年的三月，崔呈秀又骤升为工部右侍郎；四月，魏忠贤领旨修三大殿。（三大殿，原名奉先殿、华盖殿、瑾身殿，建成于永乐十八年。次年四月初八，三大殿毁于雷击。正统五年三月修复。嘉靖三十六年又遭雷击。嘉靖四十年又修复。并改名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万历二十五年毁于大火。天启五年开始着手修，次年完工。）接着，督三殿工这一肥差也便落在了崔呈秀的手中。这正是魏忠贤初窃权柄、始弄淫威逐"东林"、用小人之时，崔呈秀既为魏之心腹，受其宠信，何况又握实权、领肥差？于是，朝野上下诸小人莫不暮夜登其门，乞求引为魏忠贤门下士。

　　七月，三大殿工才刚刚筹措完毕，崔呈秀的新宅也就富丽堂皇地立在了缸瓦市街，引人注目地显示着主人那正三品官的高贵身份－－厅堂五间、七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檐桷皆青碧绘饰；府门三间，五架，黑油，锡环，好不气派！
　　新宅落成之日，阿谀奉迎者、攀附幸进者无不争先恐后蜂涌而至，如蝇集，似蚁附，煞是热闹。
　　晚间，崔呈秀特别留下了几个臭味相投者饮酒作乐。这自然少不了同为兵部郎中的吴淳夫和田吉以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夔龙以及太仆寺正卿倪文焕，这四人都是依附在崔呈秀门下并一起拜魏忠贤为干爹的，同时也特别为崔呈秀所赏识－－吴淳夫，福建泉州府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曾历官陕西佥事，因不称职曾被罢黜；田吉，北直隶河间府人，与吴淳夫是同科进士，因廷对怀挟，曾被罚三科；李夔龙，与吴淳夫是同乡，由进士历吏部主事，因循私舞弊被劾罢；倪文焕，南直隶江都人，由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就在年初，他们一同拜在崔呈秀门下，并由崔引荐也当上了魏忠贤的干儿子，这才重新被起用而任现职的。

　　几个人正喝在兴头上，却见崔府管家领着宫中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厅堂来。小太监带着干爹写给崔呈秀的信，信当然是李永贞代写的。
　　干爹来信必有要事，崔呈秀等连忙停杯放筷，恭恭敬敬地接过信来－－魏忠贤在信里吩咐，要他收拾一下南城御史高捷。
　　办事向来干练的高捷在兵部虽然干得不错，但也并不十分得意。后由同乡介绍认识了老资格的监察御史夏之令，并由夏之令的大力推荐而到了都察院。在南城御史任上，他顺利地查办了几桩疑难案子，按夏之令的说法，他很受上司赏识，正所谓前途无量。
　　可他又如何得罪了大太监魏忠贤呢？
　　原来，太监涂文辅有一远房亲戚丁某，为皇城守门官，蓄外室住在宣武门内。涂文辅也是魏忠贤的一个心腹，大字不识的丁某也因这层关系当上守门官的。自从住进宣武门内之后，更是仗势横行街坊，深为邻里所厌，却都敢怒不敢言。

　　七夕节夜，丁某带了几个狐朋狗友到宣武门左侧一家小酒店吃喝。吃完喝完又象往常一样抹嘴就走人，店家老板知道丁某的德性，从不敢言声。可一个新来的伙计却长叹一声："这算是什么事哟！"不料被一个街坊混混听了去，密告到丁某那里。过了几天，丁某又带几个人来到小酒店，大吃大喝之后不由分说抓住店家和那个伙计就是一顿痛打，并且稀里哗啦地砸了小酒店。街坊邻居本来就看不惯丁某平日作为，又见他今日竟如此蛮不讲理，不光打伤了人，还砸了人家的店，也都愤愤不平，一齐围了上来。


第41章 不卖身，你荣得了么？(二)

　　碰巧有南城御史高捷巡城路过此处，那店家忍无可忍拦了轿大喊冤枉，众街坊也都跪在轿前将丁某平日劣迹一一道出。高捷当即察看了现场，随后就将店家、丁某等一干人众带到了南城察院衙门。
　　在察院的大堂上，店家一干人众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可丁某等却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高捷见丁某等人如此无礼，心里已经是老大的不悦，他狠狠地接连拍着惊堂木，喝道："尔等何许人也，岂有见本院不跪之理？"
　　那丁某却大大咧咧，目中无人似的："某乃宫中涂爷之亲眷，西安门守门官是也。"
　　"哪个涂爷？"高捷显得十分地不耐烦。
　　"司礼监秉笔兼掌御马监涂爷－－想怎么着？"
　　"哦！本院道是什么马王爷龙王爷，原来不过一个太监。你一个小小守门官，便如此仗势欺人、横行街坊，成何体统！本官不想怎么着，就想打你！"丁某的傲慢激怒了高捷，他什么也不顾及，不由高声喝叫："来人，将这几个恶徒各打二十大棍，让他们也见识见识老爷我这衙门里的厉害！"
　　众衙役一哄而上，拽住丁某等几个恶徒按倒就打，二十下杀威棍打过，几个人都已经皮开肉绽魂飞胆丧，早就没有了先前的凶狠和威风了。一个个口喊"饶命"，低头认罪，签字画押赔物赔钱了事。

　　事后，丁某又忍不了这口恶气，就找到涂文辅告了高捷一状。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赖帐又砸店的过错，只说那店家诬陷，只说那高捷对涂爷的大不敬……直说得涂文辅怒火中烧，当晚就去了魏忠贤府第诉苦。魏忠贤一听就火冒三丈，狠狠骂道："这个高捷实在可恶之至！"当即让李永贞给崔呈秀写信，吩咐他知照都察院严处南城御史高捷。

　　不成想高捷却因此祸而得福－－
　　当时，崔呈秀仔细看了信，想了想才又问李夔龙："夔龙是都察院的，你看如何办这个高捷？"
　　李夔龙不只认识这个高捷，而且在自己擢升之时，高捷还给他送过重礼，因此看信后一直在心里反复掂量，考虑该不该帮他一把。听到崔呈秀问他，便字斟句酌道："对这个高捷，我原也不甚熟知。我到都察院之后，也曾作过一番了解。此人出身屑微贫寒，由进士初授县令，因其办事干练而擢升兵部主事。后由夏之令推荐任监察御史、巡视南城。说起宣武门酒店的那件事，都察院也知道不是高捷之过，虽说如此，但他如此慢待涂爷的亲眷，于情于理也该受处。不过－－"

　　崔呈秀真有点急了："不过什么？夔龙－－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李夔龙干咳两声，又接着说道："不过，此人又确实不同常人，素有计谋，而且心狠手辣、能踢善咬－－当年山东民变，朝廷派他去查勘平乱。他在平乱之后，欲追究引起民变的参政王维章，因王维章向他大行其贿，他便为其遮掩了过去。然而事后他又以其它事劾罢王维章，让王维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此事足见高捷心机之深。自那以后，他又弹劾过吏部员外郎周顺昌，其疏罗织罪名，多是虚妄诬陷之词。然而从中也可见其刀笔之利害……"

　　崔呈秀又急了，他打断李夔龙，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想用用他？"
　　"此人若引导得当，也许还可以引为己用。当此干爹用人之际，崔兄是否能在干爹面前举荐他。小弟想，饶过他这一次，他一定会知恩必报，于干爹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李夔龙小心翼翼地说，又转过脸向吴淳夫、田吉和倪文焕征询意见："三位兄长，意下如何？"
　　"夔龙弟言之有理。崔兄如果在干爹面前为这个高捷开脱一二，想来他也必会拼死效力的……经文里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阿弥陀佛。"吴淳夫双手合什，刚刚说罢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我们兄弟不也多了一个帮手么？"田吉和倪文焕也随声附和道。
　　"那就这样吧－－夔龙弟就先去会会这个高捷。看看能否一用。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弃之！"崔呈秀一槌定音，接着又举起了酒杯："咱们还是接着喝。这一捣弄，倒折了兴头。来，来，来，咱们重头再来！"


第42章 不卖身，你荣得了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