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发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孩子，从头盯到脚再从脚盯到头，舌尖微微吐露，舔舐着嘴角，宛如要把那个孩子吃干抹净。
　　等啊等，直到将近中午，孩子的父母才没有一直围着孩子，而是开始了自己的午饭，这时，食发鬼才踱步靠近，手臂放在了婴儿床上，像个慈母一样看着孩子。
　　“小不点，你真是天赐之物，”他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在她的额头上面点了一下，“你可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你就可以拥有更多更好的东西了，你就可以让很多很多人开心，你也会有更多更多的兄弟姐妹，我的宝贝儿……”
　　食发鬼的眼神像是透着孩子在看别的人，除了温柔眷恋，深处更多的是痴迷，痴迷地，疯狂地，在看着不知道是谁的人。

　　“别乱扔东西在这，这个医院可不能被发现，食发鬼。”
　　“我会捡起来的，”食发鬼呼吸急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多，孩子的头部被他一直按摩着不停，“今天还有孩子吗，优质品可就这一个，远远不够啊！远远不够……太少了！”
　　那个人没有搭理食发鬼，走到了那个孩子的父母身边，“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开始痛了吗？”
　　“陆医生……”

　　食发鬼享受完了孩子的触感就安静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娓娓道来，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详述着注意事项。
　　人面兽心。
　　食发鬼翻了个白眼，斜撇着地上的烟斗的残渣——
　　咻咻咻，那头亮丽的头发瞬间伸长，像一双手一样将地面的琐碎包裹住，然后消失在了那浓密的发丝里。
　　清理干净了地面，头发在重新缩短回归时，直接擦着男人的侧脸溜了回去。
　　陆医生丝毫不为所动，还是温和地笑着，活生生一个尽忠尽职地好医生的模样。

　　“行，你们好好休息，差不多过个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
　　“应该的，”陆医生将手机的病历本关起来，笑着看了一眼安静的孩子，“孩子很可爱，取了名字吗？”
　　“当然，”年轻的女人和蔼地看着孩子，将婴儿床拖过来离自己更近一些，“林下。”

　　“林下？”陆医生轻笑了一声，“林下之风的林下？”
　　年轻男人面色柔和地看着医生，“对，就是这个意思，萧萧肃肃，林下之风。清净幽朗，姿容秀绝。”
　　“很好的名字，好听也好寓意，”陆医生拍了拍孩子的身体，“希望你能像这句诗句一样，拥有林下风气……”
　　“说那么多干嘛，”食发鬼特别不屑地跟在陆医生后面，“说的就像那孩子还有未来一样……”
　　“让他们充满爱充满希望不好吗，不正是给了你发挥的余地？给了你更好的头发？”陆医生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眼镜摘了下来，白褂子一拖，将系的工工整整的领带随意扯开，坐在了椅子上，靠着椅背，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那么，还差多少。”

　　“十几个。”
　　食发鬼一提到这个话题就烦躁，把桌上排布整齐的书笔电脑，一一都给挥了下去，然后自己爬上了桌，侧躺在上面，手撑着脑袋，“陆连，你可得加把劲啊，你这的孩子可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质量了，再这样下去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的神要怎么办！已经很多年了！”
　　食发鬼的头发突然像炸开了一样，疯狂地长长，疯狂地漫布，将整个房间都汇成了头发的海洋。
　　“淡定点。”陆连完全不受影响，直视着狂躁的食发鬼，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一个打火机。
　　啪嗒一声，点燃了。
　　一吸一呼，如雾缭绕。
　　头发被隔开，丝毫未见其再上前一步。
　　“嘁，有种别用他的方法啊。”食发鬼冷笑了一声，将头发全数收回。
　　“先将你搜集到的胎发全部汇总，过几天再来，我会帮你继续找人的，”陆连将手放进了食发鬼的头发里，暗暗摩挲着发丝，放在自己的鼻下，闻了又闻，“最近你给我安分点，别惹事被安家那小子发现，更别在这种关头把麻烦给勾到这里，明白吗？”
　　笑容满面地说着威胁的话语，温柔的指尖上缠绕着的是那股带着攻击意味的烟雾。

　　笑面虎。
　　“放心，为了吾神的重新到临……”食发鬼将头发从男人的手里拿出来，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然后一点一点将刚刚被陆连抓在手里的头发捋了个干净，眼里难得出现了一抹柔情和怀念，“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去破坏……”
　　陆连微微弯了嘴角，抬眼看了看墙面的时钟，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了上去，“当然，为了你的神，为了我父亲与我的宏愿，绝对会成功的，只不过……还是委屈你了……”
　　“委屈？！”食发鬼一掌拍在了桌上，身体在一秒内就正襟危坐，他将陆连的领带拉到了面前，“怎么能是委屈？！能为吾神献身！能让我为吾神的复活献出灵魂！是我至高的荣耀！你怎么能用委屈？！这是光荣！无上的光荣！”
　　食发鬼说完这些话就猛地松开了陆连，将他推开，头发从发根处渐渐变为了银白色，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鼻子躲藏在掌心里不断地深呼吸，嘴里还一直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吾神，吾神！马上了，就快了！您不会等太久的……有我在……有我在！咯咯咯咯……”
　　“给你三天时间，”食发鬼缓了好一会儿头发才又重新变为了原先的黑色，他重新站了起来，面色恢复到了刚来医院时的样子，他从桌上跳了下来，掐住了陆连的下巴，“三天后我要看见质量好的孩子，实在不行，少女也可以，我等不及了，大人也是！我的耐心可有限……陆连……”
　　“父亲也不愿等太久，放心，食发鬼……”陆连扭了扭脖子，目送着食发鬼消失在眼面前。
　　他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容着装，将办公室里的杂乱重新梳整，然后缓慢地打开了电脑，将刚刚那个女人的病历单与详细资料打印了下来，装订在了一起，放在了保险箱里。然后又开始上网，登录了一个网址，“那么，让我看看，下一个猎物，在哪？”
　　“你们去不就好了，我去身份太尴尬，人也不自在，就你带着女儿去就行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姐都叫了我们一家子过去了！说明白了，一家子！这一家子也包括你！”
　　“我说了不去！有什么好去的？！还嫌闹的不够？！”
　　“你这事总要解决吧，难不成你还想一直拖在这……”
　　艾笑背靠在门上，窗户也紧闭着，地板上放着半杯水，旁边还有些水渍，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门外的吵闹声很清晰地闯进门内，闯进艾笑的耳朵里。

　　起码这次倒是不会瞒着自己了。
　　艾笑乐了，咕咚一口将半杯水一口气吞进了胃里，也在同时露出了极度痛苦恶心的神情，反吐了出来，即使她拿手堵住了嘴，还是喷了出来，吐出来的水还带着粘稠的胃液。
　　门外还在吵，门内却安静的仿佛连粘液脱离指缝的声音都能听见。
　　家里没酒，不能借酒消愁。
　　晚上要去姨妈家，不能在身上留下什么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