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总是欺负他，鄙视他，向他吐口水，甚至对他拳打脚踢，当着全班人的面包围他，然后脱他的裤子。班上的人分为两派，一派跟着那些欺凌者一起起哄，另一派在旁边看着，但不插手。
　　艾笑就是旁观者，这件事发生时，她只是冷漠地看着，时不时还和身边几个人发出了笑声，像看戏一样看着那个可怜的人蜷缩在地。
　　高中，三观已经基本形成，有了是非观，更加知道什么行为是恶。
　　以前的种种都被艾笑封锁在心底，从来不去触碰。不触碰不想，她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开始想去当一个好人，一个充满阳光充满正能量，乐于助人的好人。
　　可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有，和骨血一起诞生的。
　　她能做到每次坐公交都主动为有需要的人让座，能做到有他人求助时毫不吝啬地笑着施以援手，能做到不以有色眼镜看待别人，温柔平等地注视世界。艾笑换得了一个名声，她这个人好好哦。
　　可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行为都是以克制换来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发自内心自然而然做出好事的人。尤其是，她还是一个极度敏感，注重细节的人。她早就习惯用负面的眼光看着人事。
　　人性本恶。
　　都是恶人。
　　都怀揣堕性。
　　即使她极力掩饰，都无法为自己的恶逃脱。
　　大学，她已经看开了。她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也坦诚面对自己的阴暗。艾笑开始信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怎么乐意怎么来，但是人还是要有底线原则，该做的不该做的，要分的清清明明。能表达善意就表达，不乐意付出就不付出。反正也不是好人。
　　可是还是羡慕且向往的，那样天生就带着善意的人，那样举手投足间不需要任何思考，自然而然地做出那样行为的人。
　　想成为那样温柔的人。
　　艾笑的思绪飞的有点远，看到这个看起来挺无助的人，就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这会不会算是一种预兆？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相当迷信的人了。
　　艾笑看着匍匐在地面一动未动的女人，走了，在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她装作看不到她的样子，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所有人一样，略过去。
　　直到走到了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她才停了下来。
　　还有三十秒红灯才能过去，陆陆续续已经有一部分人结成一队往前走了，艾笑显得有点孤单，因为只剩她和两三个学生待在这了。
　　半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她再回头看那么一眼了。

　　还是没有变得动作，甚至再看过去的时候还看到了心酸二字。
　　滴——滴——滴——
　　倒数三秒了。
　　“啧，”艾笑暗骂了自己一句，顺着人群的反方向迈出了脚步。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安平，我在富华大道距离十字路口大概三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只鬼，不知道什么来历，但挺奇怪的。”
　　“好，我这就过去。”

　　艾笑挂断了电话，走到了女人的正对面，她放在耳边的手机并没有放下，而是装作还在打电话的样子。
　　为了让她的行为不那么奇怪，她需要一个掩饰物。
　　“你在干嘛？”
　　女人没有理她，还是抱着那一滩肮脏的食物，身体在自己抽动着。
　　“我在问你呢，无名氏小鬼。”艾笑的视线落在了女人身上，“你抱着地上的食物是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额啊？”女人这才抬起了头，看到艾笑眼睛的焦点，再看看周边，没有一个人靠近这边。
　　“别到处看了，我就在和你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啊啊！”出乎艾笑的意料，女人一脸惊恐地跑了，在彻底确认了艾笑能看见她之后。

　　“什么鬼？！”艾笑也跟着跑了过去，这个鬼真是奇怪极了，像人类一样奔跑，而不是漂浮在空中，也没有穿墙入地，宛如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别跑！我没有恶意！该死的！停下！”
　　太虚弱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艾笑还没想好说什么才能让那个女人停下，她就自己倒下了，跪地而倒，一瞬间让艾笑以为听到了骨头磕木板的声音。
　　“做贼心虚吗？跑屁跑！”她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想要拿东西束缚住她。
　　太瘦了。
　　一握住真的是皮包骨，艾笑这才清楚地看到了这只无名鬼的样貌。
　　瘦，病态的瘦，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脸是凹进去的，单单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骨架。

　　“你是？饿死鬼吗？”
　　“啊！啊……额啊啊……”
　　女人低着头，一直发出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乱语。
　　“你不会说话吗？”艾笑蹲下来，想把女人的脸给转过来。
　　瞧不出来，这么瘦弱的身体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反抗她。
　　掰不过来，再用几分力怕是会弄疼她。
　　“你不说话我可帮不了你。”艾笑已经确定这应该只是只普鬼了，就没见过哪个古鬼有这么潦倒无力的，“我是安家人的助手，你应该听过安家人吧，我……”

　　“啊啊啊！！！！啊!唔啊……”
　　“喂，你怎么了？”艾笑没办法只能将她抓的更紧，“你认识安家的人？”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虽说这个女鬼嘟囔了这么久艾笑都没听懂，但是咿咿呀呀的情绪还是很明显的。
　　带上了哭腔是怎么一回事？
　　“艾笑。”

　　正当艾笑想要继续问下去，让女鬼冷静一点的时候，安平来了。
　　“就是她，我问了很久，她什么也不说。”
　　“针口饿鬼。”安平的表情很复杂，冷漠又夹杂着同情，同情中又有着无可奈何的无力。
　　“她？是古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呀！”
　　针口饿鬼挣扎的更用力了，那满嘴的咿咿呀呀也越发尖锐刺耳。

　　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了。
　　“喂……你哭什么啊……”艾笑彻底蒙了，她都不知道该放手好，还是该继续抓着她。
　　“我来。”
　　安平在手掌心画了一道符咒，将手覆在了针口饿鬼的嘴上。
　　没再反抗了，针口饿鬼翻了个白眼，晕倒在了安平的怀里。

　　“束魂袋。”
　　“啊，好。”艾笑打开了包，针口饿鬼被放了进去。
　　“她是……”
　　针口饿鬼，胃口不小，嗓子眼儿却只有zhēn kǒng细，给她再好的山珍美味也咽不下去，只能眼巴巴地闻个香味，靠喝白水度日。

　　此鬼终日饥火中烧，痛苦不堪，悲哀的让人动容。
　　“她是古鬼，但不是寻常古鬼，”安平拿起手机，在记事本里翻找着什么，“古鬼泛指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鬼，但也有广义狭义之分。平时我们接触的，就是广义上的古鬼，他们与天地同时共存，有着天地同等的自然的力量，是魔但却拥有神力。另一种，也就是像针口饿鬼一样的古鬼，他们本为人类，但却因犯下滔天大罪从而被惩罚，化为鬼魂，饱受惩罚的痛苦。一般来说，这样的古鬼已经很少见了……大部分都早因折磨而死亡了。她倒是个例外。”

　　安平不断滑动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端凝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细细地看着。
　　艾笑握紧了包上的提绳，“她犯了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