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讲历史》
第14节

作者: 孙宜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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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犯的第二个错误,是我见到霍光的时候没低头。
  霍光一见到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我个子比他高得多,而且二百多个人前呼后拥,让他感到自己选了一个不好控制的傀儡。大将军大司马,没有皇帝个子大。
  霍光怀疑得没错,我是来当大汉皇帝的,不是来给他当提线木偶的。我绝不愿意像我六叔汉昭帝那样被他操纵于股掌之间,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但是我太嫩了,血气方刚,锋芒毕露。曾经有人事先规劝过我,让我三年不说话,把朝廷的所有大权都交给霍光,但我听不进去,我认为我在场面上不能向霍光示弱。

  我犯的第三个错误,是我任命了我从昌邑带来的随从官员,并且没有经过霍光的同意。
  我想,我是皇帝,皇帝就要乾纲独断。我任命我的人,就算告诉霍光,霍光也不会同意的。我得让我的人接管权力,把各个要害部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犯的第四个错误,是把我改变了符节的颜色,却没有把新符节发放给霍光。
  符节是皇权的象征,特别是军权的象征。我把符节的颜色从黄色改成了红色,却没有把新的符节发放给霍光,也就意味着他原来那一套黄颜色的符节已经自动作废了,用那个东西调动军队已经不管用了。军权是霍光的奶酪,我动了霍光的奶酪,霍光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还准备让我的昌邑随从官员接管长乐宫的卫尉。这样做是因为我那个年方十五岁的六婶上官太后居住在长乐宫中,她是霍光的外孙女,我得提防着霍光把这个小太后拎出来做文章。我究竟是不是个愚蠢无知的纨绔子弟,你猜。
  我真正犯的错误是不学无术。我没有认真学习来自民间的那句谚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应该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漫地使霍光这个青蛙麻痹,等待火候足了自然把他煮熟。可惜我心太急了,没吃到热豆腐反倒把自己烫坏了,没煮熟青蛙反倒把自己点着了。
  在我即位的第二十七天,霍光以我的名义召集大臣们去开会——然而我和我的昌邑群臣们当时对这个会议完全蒙在鼓里。既然皇帝要开会,那该来的都来吧。
  霍光说:这个皇帝太昏庸了,恐怕会危害江山社稷,咱们把他废了吧。

  大臣们听了,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他们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下面的话被一个叫田延年的人抢着说了。
  田延年说:今天的商议,绝对不能拖延!哪个大臣不踊跃支持,请让我用剑斩了他!
  说话的时候,田延年右手把剑拔出来一半,做出随时砍人的姿势,声音要震耳欲聋,表情要目眦欲裂。
  于是大臣们都踊跃支持霍光了。
  后来我知道,田延年是个包工头,负责修建我六叔汉昭帝的陵墓,贪污了三千万钱,按照大汉律法该判一百回死刑了,把柄攥在霍光手里。如果他表演得效果不好,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先生就要大公无私,依法办事。如果哪个演员表演得不好会有性命之忧,那么这个演员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一天我带着我的昌邑随从们,规规矩矩地去长乐宫向我那个十五岁的六婶太后磕头请安,霍光等大臣们陪着我一起去。我走在前头,刚进宫门,长乐宫的黄门宦官们就把门关上了,我后面的随从们就被关在了门外边。

  我问:这是干什么?
  霍光跪下来对我说:皇太后有诏令,不让陛下的随从们进来,怕惊吓了她。
  我说:那也慢点儿来,干嘛弄得这么吓人。
  霍光派人传话说,让我的人在金马门外等着。
  我进去,磕头,请安;出来,发现我那二百多个昌邑随从都已经被霍光手下的羽林军将士们捆绑拘押起来,连我自己也失去了人身自由。

  上官太后又召见了我。这一回召见冗长得叫人不耐烦,我就拉个龙墩坐在那里听。霍光叫人宣读了一个人很多莫名其妙的罪状,连我听完都觉得犯罪那个人十恶不赦。后来搞清楚那个犯罪的人原来是我。
  我不是一朵花吗?这么快就变成了一堆粪?我的花期太短了。
  宣读完罪状以后,霍光命令我起来跪拜接受诏令。我凭什么要听他的呢?我依旧坐在龙墩上,说:我听说,天子只要有争臣七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
  大臣们脸都红了,头都低了。
  霍光厉声说道:皇太后已经下令把你废黜,你哪里还是天子!说着,他上前抓住我的手,扯下我身上的玺印绶带,丢给了他的外孙女。然后,他把我架起来下了宫殿,走出金马门。大臣们都跟着我们。

  我用力挣脱霍光,悲愤地向西面拜了一拜,说:列祖列宗,请原谅我愚昧不明事理,不堪担当大汉的重任!
  霍光把我送到软禁处,临别的时候竟然哭得泣不成声。大家都觉得霍光是个好人。
  我是狐狸没打着,落了一身骚。原来好好的昌邑王也当不成了,昌邑国也被废了,上官皇太后——霍光——下令把我废为庶民,一撸到底。我那二百多个昌邑随从,被好人霍光杀了个干干净净。
  从霍光宣告天下的罪状中,我发现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勤政皇帝。我仅仅在位二十七天,就做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错事。我有没有那么充沛的精力,你猜。
  我的接班人汉宣帝是个十分仁慈的皇帝,把我封为海昏侯,还赏赐我吃有毒的香瓜子。我死后,生前的所有财产都陪葬到了海昏侯墓中,这样我的儿子们就穷得叮当响,需要考虑吃饭问题而不是造反问题了。
  我四岁当昌邑王,十八岁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十八岁到二十九岁之间当了十一年平民,二十九岁以后又当了四年海昏侯,享年三十三岁。没想到时隔两千多年,我的海昏侯墓又能重见天日。历史的真相有没有随着墓葬的发现而大白于天下,你猜。
  日期:2019-09-12 12:19:47
  1月12号:我是汉宣帝
  我叫刘病已,又名刘询,是汉武帝的曾孙子,西汉的第十任皇帝。

  你们知道西汉王朝最强盛的时期是什么时候吗?相信很多人都会联想到汉武帝。错!你们的眼镜要掉下来了,西汉王朝最强盛的时期,是我汉宣帝刘病已在位的时期!
  我原先是个罪犯,从小在监狱里长大。我祖父戾太子刘据是汉武帝跟卫子夫所生的儿子。他的仇人江充偷偷在太子宫里埋下了一个刻着我曾祖父汉武帝名字的小木头人儿,然后带人从那个地方搜查出来。我祖父就被逼造反了。造反没有成功,我们全家被成功地一网打尽,只有我成为唯一的一条漏网之鱼。
  我刚满月就蹲了监狱。苍天可怜,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监狱长。这个监狱长叫丙吉,安排几个女囚犯护养我,让我好歹活了下来。我总是生病,好几次都快要病死了,女囚犯们就抱着我念叨说:病已经好了,病已经好了。我的名字刘病已,就是那个时候取下的。
  活到五岁,我几乎又活不成了。我曾祖父汉武帝生了重病,有个天文学家对他说,他生病的原因是长安的监狱里有天子气。我曾祖父就连夜派使者去登记长安监狱的罪犯名单,登记以后不分罪过轻重一律杀掉。丙吉把监狱门锁了,跟使者对峙到天亮。使者回去对我曾祖父哭诉丙吉抗旨不遵,我曾祖父这才知道他还有个曾孙子,正在打算把牢底坐穿。他感慨万分,下令把罪犯们不分罪过轻重一律释放。仅仅过了几天,他就病死了。这真是——时间就是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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