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真要让俺在大会上检讨?还扣俺救济粮和化肥?那俺往后咋过日子?”
周大拿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子“吧嗒吧嗒”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不然咋整?周志军盯着这事呢,不这么办,他能饶了你?再说你干的那点龌龊事,不罚你也没法平民愤!”
“平民愤?”周二干眼睛一瞪,语气怨毒,“周志军也不是啥好东西!他早就跟李春桃勾搭上了,不然能这么护着她?”
话没说完,周大拿的烟锅子就在鞋底磕得“砰砰”响。
“闭嘴!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今黑老实去做检讨,别再给俺惹麻烦!”
可周二干哪咽得下这口气?他偷偷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周招娣。
今天这事,都是周招娣挑起的。
他早就对李春桃有非分之想,就是没找着机会。
今晌午,周招娣从北地回来,直接跑去找他,挤眉弄眼地说,“二叔,李春桃一个人在北地呢,你不去瞅瞅?”
周二干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一路小跑着去了北地,果然见春桃孤身一人,色胆顿时壮了起来。
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李春桃,居然敢拿石头砸他,还正巧被周志军撞了个正着。
最可气的是,他哥这村支书居然听周志军的,还要这么罚他!
“招娣,今个要不是你撺掇,俺也不会落这下场!”周二干没好气地说。
周大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啥意思?自个做了混账事,还想往别人身上赖?”
周二干不服气,把中午周招娣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招娣也不藏着掖着,黑胖的脸一拧,撇着嘴道,“李春桃就是个破鞋,装啥贞洁烈女?
周志军要是没跟她勾搭上,能这么护着她?”
周大拿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今个在俺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往后再敢瞎胡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嘀咕。
周志军帮了王家四年,对刘翠兰半点心思都没有,他图啥?难不成真跟李春桃有啥?
“她就是个狐狸精……”周招娣咬着牙,不服气地嘟囔。
夜幕慢慢降临,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村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村支书周大拿的声音传遍全村,“各家各户注意了,今黑在大队部开大会,都准时过来!”
春桃坐在里屋,听见院外传来村民们往大队部去的脚步声,心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王晓红也犯愁,说道,“嫂子,咱别去了,大会上人多嘴杂,指不定有人说啥难听话。”
刘翠兰却不依,一把拽住春桃的胳膊就往外拉,“走!必须去!你得在大会上证明自个的清白,不然咱一家都跟着你丢人现眼!”
“她身子骨弱,大队部那乱糟糟的场面,她经不住。”
一个冷厉的男声突然从院里传来,“真要有人问起,就说俺让她留家里养病。有啥责任,俺一人担着!”
听到声音,刘翠兰抓着春桃胳膊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春桃抬头,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就瞥见院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
春桃顺着窗户往外看,便看见那高大身影,心口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周志军曾蛮不讲理地欺负过她,这恨藏在心底,没半分消减。
可今儿个周二干欺负她时,又是他及时出现,替她主持公道。
周志军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春桃对他的那点恨,外面裹了层柔柔的软。
他对她的龌龊心思,只有春桃自己清楚—。
她怕旁人知道了戳她脊梁骨,骂她破鞋、不要脸,更怕连累了年迈的奶和斜眼的哥。
可周志军居然光明正大跑到她家护着她,他是以啥身份?
会不会让刘翠兰起疑心?春桃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刘翠兰听见周志军的声音,心里暗骂他多管闲事,脸上却不敢带半分怒意。
毕竟这四年,周志军对王家出钱又出力,从没含糊过。
如今王结实只剩一条腿,往后少不了还得靠他帮衬。刘翠兰可不傻,犯不着得罪这么个免费劳力。
周志军的大长腿迈进堂屋时,刘翠兰和王晓红刚从里屋出来。
看见他,刘翠兰脸色稍显不自然,可她本就是泼辣厚脸皮的性子,转瞬就恢复如常。
“志军兄弟,今个多亏了你,不然真要被周二干那孬孙得逞了!
俺是想,让她去大队部证明下清白,不然村里人肯定传闲话,还以为是她勾引人家呢!”
周志军脸色一绷,一道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刘翠兰立马闭了嘴。
“勾引?”他声音冷硬,“结实家的在你家本本分分守了四年,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洗衣做饭,村里谁没看见?
外人嚼舌根子,不过是图个乐子,当不得真!
可你们是自家人,她啥心性,你们还不清楚?真要逼着她去‘证明’,不是顺着外人的意思,往她心上捅刀子吗?”
这番话怼得刘翠兰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嗫嚅,“俺也没想那么深,就想着证个清白,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王海超赶紧打圆场,一本正经道,“志军兄弟说得对,结实家的今个受了不小的惊吓,就让她在家歇着吧,别去凑那热闹了。”
王晓红扭头往屋里望了眼,又看向周志军,“志军叔,俺也劝俺嫂子别去!大队部人多嘴杂,说不定有人说啥难听话,俺嫂子经不住那刺激。”
“晓红,你在家陪着你嫂子。”
周志军又扫了刘翠兰一眼,声音硬邦邦的硌人,“你们去开会。”说完没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刘翠兰望着他的背影,恨得牙根发痒,刚才不敢发作,这会儿总算能过过嘴瘾。
“多管闲事!真要是支书问起来,可得你担着,可不是俺不让她去的……”说着,拽着王海超抬腿出了门。
大队部院里摆着张破旧的方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周大拿黑成锅底的脸。
他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村民,又冷冷瞥向站在一旁的周二干。
“周二干!”他大喝一声,大手“啪”地拍在方桌上。
桌上的煤油灯被震得跳了跳,灯芯晃了几下就熄灭了,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你这个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周大拿嗓门震天,“今黑当着全体村民的面做检讨,发誓往后再也不犯浑!”
作为村支书,他得在群众面前立住威严;作为周二干的亲哥,他打心底里不想重罚弟弟。
可不处置又不行。没法给群众交代,周志军那关也过不了。
真要是让周志军把周二干扭送公社,处罚只会更重,还得连累他这个支书。
今儿个开大会处罚周二干,既是护着周二干,也是保自己。
周大拿嘴上吼得厉害,话里却始终避重就轻,半句没提“调戏妇女”的字眼。
他怕这事被别有用心的人揪着把柄,捅到公社去。
“鉴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扣一年救济粮,半年平价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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