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被他们围在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干啥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几人的动作猛地僵住,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子过来了。
山羊胡啐了一口黄痰,“妈的,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今个就让你尝尝老子的拳头!”光头男人拳头攥得更紧。
瘦高个撩了撩额前的长发,“呵呵,还想英雄救美是吧?今个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
“你们想干啥?”年轻男子按着车铃,“叮铃铃”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
春桃的余光扫过去,心头猛地一震 ,来人居然是周志军的大侄子周小伟!
“春桃嫂子,是你?他们欺负你了?”周小伟看见春桃眼角挂着泪,一脸震惊。
随即扫过那群汉子,怒气冲冲喊道,“你们想干啥?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妇女,就不怕被判个流氓罪?”
几人见周小伟年纪不大,又是一个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山羊胡嗤笑一声,“小子,少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矮胖汉子搓着手附和,“她男人都不要她了,守着个空房有啥劲?跟俺们玩玩咋了?你一个外人别多管闲事!”
周小伟脸色一沉,弯腰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指着几人厉声道,“放屁!你们这群流氓竟敢调戏良家妇女,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
俺告诉你们,公社的联防队天天在附近巡逻,再不走,俺现在就去叫人!”
这话一出,几个汉子的脸色顿时变了。调戏妇女可是重罪,真被扭送进去,轻则游街示众,重则劳教判刑。
他们平时横行霸道,可都是欺软怕硬的主,真遇上敢较真的,心里也发怵,气势一下子下去了大半,你看我我看你。
唯有光头男子上前一步,硬撑着说,“你小子毛还没长齐,拿联防队吓唬俺?俺可不是吓大的!”
周小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咋?还想试试?俺叔周志军是村里的民兵队长,你们再胡来,俺这就去叫他带民兵来!”
周志军当过兵,有一身功夫,当年徒手打死过一只野狼,附近几个村子没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一听到“周志军”三个字,几人就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妈的,今个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光头狠狠瞪了周小伟一眼,又不甘心地瞥了春桃一眼,转身去拉地上的女人,“走,回家!”
其他几人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还不忘回头撂狠话找面子:“咱们走着瞧!”
直到几人走远,周小伟才松了口气,连忙关切地问,“春桃嫂子,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春桃这才缓过神来,紧绷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周小伟赶紧伸手扶住她,“春桃嫂子!”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流。“俺……俺没事,谢谢你,小伟!”
周小伟今儿是去他大姑家,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春桃。
见她哭得伤心,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手帕递过去,“嫂子,擦擦泪!”
“不用!”春桃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说,“小伟,你骑车先回吧!”
“没事儿,俺跟你一起走!”他说着搬起自行车,放在架子车上。
春桃和周小伟年龄相仿,村里人要是看见他俩人一起回去,指不定又要编出啥闲话来。
“你还是骑着自行车先走吧,俺自己拉着就中!”
周小伟却不听,不由分说就把车把夺了过来:“俺拉!”
他拉着架子车走在前面,春桃就远远跟在后面,尽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快到村头的时候,春桃又催周小伟先走。周小伟知道她是怕别人说闲话,也不勉强,骑上自行车先走了。
走进院子,春桃看见王结实拄着根棍子,艰难地从屋里走出来。
她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王结实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一句话。
“嫂子,你回来了!”王晓红拎着镰刀从地里回来。
笑着说,“今个俺和晓明,还有志军叔,已经把地里的瓜秧子砍完了!志军叔说,明天就帮咱犁地!”
春桃本不想麻烦周志军的,可她哥没有空,也只能让他犁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志军的内伤,第二天犁地的时候,趁王晓红不在跟前,又看看四下无人,春桃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俺奶给的止痛粉,你……你敷上试试。”
周志军看着那皱巴巴的小纸包,又看了看春桃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暖。
春桃不等他说话,转身就快步走到了地那头。
周志军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这妮子,他这辈子,怕是真放不下了。
周志军被春桃那一下顶得着实不轻,幸亏他身板结实,换作旁人,怕是真得躺上十天半月。
虽没伤着筋骨,但小腹那股隐隐的坠痛总缠着他,原本一天就能犁完的二亩地,硬生生拖了一天半才收尾。
下午日头偏西,他又扛着镢头,把地里边角没犁到的硬茬子一点点刨松,直忙到天擦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为了犁地方便,地头的瓜棚早拆了,春桃只能搬回家去住。
王晓明见她回来,说道,“嫂子,你睡俺屋,俺还跟俺哥挤一屋。”
这话刚落,刘翠兰就不乐意了,叉着腰嚷嚷,“躲了一个月的清闲还没够?两口子分房睡,还是两口子吗?”
王晓明冷冷瞥了她一眼,嗓子有些沙哑,“俺嫂子是去看瓜,白天黑夜的操心,遭了不少罪,哪是躲清闲?”
刘翠兰天不怕地不怕,就怵王晓明这股犟劲,嘟囔着,“早晚都得睡到一块,你还能替她一辈子?”
王晓明不听刘翠兰的,依旧和王结实一起睡,春桃睡在王晓明的房间,王晓红又去了周红霞家睡。
春桃躺在床上,这四年来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为了给哥哥换亲,她嫁给了王结实,可这个男人压根不待见她,新婚夜连碰都没碰她,就带着别的女人跑了。
她守了四年空房,就像哑巴喝黄连汤一样,满心的委屈和苦楚,她说不出,只能狠狠咽进肚里。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在无边的黑暗里熬下去,不料周志军闯进她的生活。
他的欺负带着羞辱,让她恨得牙痒痒,可那份羞辱里又掺着说不清的怜惜和暖意,让她在冰冷的日子里尝到了一丝活人的热气。
她没法彻底恨他,也没法坦然接受他。
哪怕和王结实没领证,也没有夫妻之实,她也不能做出伤风败俗的事。
可心里的那点念想,就像春天的草芽,一旦萌动,压都压不住。
周志军那关切的眼神、强健的臂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总会不自觉地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一遍遍在心里骂自己不知廉耻,可两股情愫像拧在一起的绳子,越缠越紧,勒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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