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他自己了。
李松两腿发软,拼命地往前跑。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进一堆雪里。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疼。
扭了。
他爬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声。
许山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进雪里。
“别...别杀我!”
李松声音发颤,“杀边军是大罪,你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事就当没发生...”
许山没接茬,反问道:“上回你来我们村里,是不是想找一个失踪的边军”
李松一愣,点了点头。
“那人是我杀的。”
许山一脸平静,“你到下头去找他,正好做个伴。”
他掏出腰间的压裙刀,抹过李松的喉咙,血直接喷了一地。
这血还带着热气,将下面的雪化了一片。
许山收回压裙刀,在李松的衣裳上蹭了蹭血迹,顺手把几具尸体搜刮了一遍。
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外,还有四把制式军刀。
他原本是打算去山洞将自己藏起来的那把制式军刀取出来,现在倒是省事了。
从四把制式军刀中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把,其他三把刀则跟着尸体一起被他推下了山崖。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许山从怀中取出肉干来恢复体力,然后翻过山坳朝着胡家铺走去。
胡家铺离草庙村二十里地,等他摸到村子边上,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灯火通明。
今天是胡家老爷寿辰,胡家宅子门口热闹非凡,车马排了半条街,送礼的、道贺的,一拨接一拨往里进。
许山没走正街。
他贴着墙根,从巷子里绕到宅子西边。
西跨院外头是条僻静的巷子,墙外有棵老槐树,树杈伸进院里。
许山躲在阴影里,没动。
很快,远处走来两人,提着灯笼。
“妈的,安排咱哥俩出来巡逻,我看田教头是昏了头。”
“别抱怨了,赶紧巡逻完,晚了可就没酒喝了。”
两个护院从巷子中走过,全然不晓身后有人攀着树干翻上了墙头。
许山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着杂物,破筐烂木头,落了一层灰。
前院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这边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翻身下去,落地无声。
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破家具,旧灯笼,还有几桶不知道存了多久的油。
许山揭开桶盖闻了闻。
是桐油,点火就着。
他四下翻了翻,又从一堆破烂里找出半截蜡烛。
许山把一旁的油桶搬来,把油泼在地上,随后将蜡烛立在油里,拿石头垫稳了,又用火折子点着。
火苗不大,慢慢往下烧,约莫能撑半个时辰。
等蜡烛烧完,火星掉进油里,到时候整个西跨院都得烧起来。
这就是信号。
许山看了那点烛火一眼,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穿过杂物堆,眼前是一道月亮门。
门虚掩着,他侧身进去,里头是个小院,两边是矮房,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许山看了看,转身要走的时候,另一道门里忽然传出动静。
“胡管家,求您再宽限几日...”
一个老佃户跪在地上,头发花白,背佝偻着,一个劲儿磕头。
旁边跪着个小丫头,八九岁光景,瘦得皮包骨头,攥着老头的衣角不敢抬头。
他们面前站着个中年人,肥头大耳。
是胡家的管家。
“宽限?”
管家皮笑肉不笑,“胡家宽限你们多少回了?去年欠的租子还没补齐,今年又想拖?”
“老东西,胡家待你们不薄,别不识抬举。”
“胡管家,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是拿不出来。”
老佃户额头磕出血来,“求您再容几个月,等秋粮下来,一定补上。”
“秋粮?你秋粮还没种下去呢,就敢说大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老佃户转头看去,只见月亮门那边走过来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人。
长得不赖,就是一脸的伤。
正是胡庆楼。
管家连忙躬身:“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前头太吵,出来透透气。”
胡庆楼扫了眼地上的老佃户,又看看那个小丫头,目光停住了。
丫头瘦是瘦,眉眼倒生得清秀。
“这是你孙女?”
老佃户连连点头:“是的少爷,今年才九岁,还不懂事...”
“九岁?”
胡庆楼点点头,忽然笑起来,“这样,本少爷今儿高兴,给你指条路。”
“这丫头留下,今年的租子给你减一半,往后她在我院里当差,亏待不了她。”
老佃户脸色刷地白了。
“少爷...少爷开恩!”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她才九岁,还是个孩子,求少爷饶了她!”
胡庆楼收了笑,“本少爷看中她,是她的福气,不要不识抬举。”
“带走!”
两个护院上前,一把扯开老佃户,拽起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吓傻了,半天才哭喊起来,拼命挣扎,被护院夹着往外拖。
“爷爷!爷爷!!!”
老佃户扑过去想抱她,被管家一脚踹翻。
几个护院围上来,拳脚交加,打得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声断断续续。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管家啐了一口,“再嚎,把你腿打折!”
前院的锣鼓声盖过了哭喊。
许山缩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小丫头被拖进月亮门,又看到老佃户趴在泥地里抽搐。
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松开手,转身穿过月亮门。
......
内院。
胡庆楼站在房门口,冲外头摆摆手:“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老妈子应了声,端着空盆走了。
胡庆楼推门进去。
屋里点了灯,刚洗过澡的小丫头换了身干净衣裳,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雀儿。
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搭在肩上。
“躲什么?”
胡庆楼笑着走过去,“过来,让本少爷瞧瞧。”
小丫头往墙角又缩了缩,眼眶红着,不敢哭出声。
胡庆楼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小丫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往前凑。
“啪。”
小丫头心里害怕,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胡庆楼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火辣辣的感觉清清楚楚。
“小贱人!”
胡庆楼脸色沉下来,一把抓住小丫头的胳膊,把她从墙角拽出来。
丫头拼命挣扎,又踢又咬,被他一甩手扔到床上。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刚要欺身而上,脖子上忽然一凉。
一把刀架在那儿,刀刃贴着皮肉,再往前一递就得见血。
胡庆楼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哪...哪位好汉?”
他声音发颤。
身后传来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胡庆楼,你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
胡庆楼瞳孔一缩,听出了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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